第二天,萊昂納爾便帶著佩蒂去了雷諾阿位于圣喬治街附近的畫室。
如今的雷諾阿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的窮畫家了,畫室也從蒙馬特高地搬到第九區(qū),巴黎歌劇院附近。
聽到萊昂納爾的來意,雷諾阿看向站在萊昂納爾身旁,有些羞澀、目光清澈的佩蒂,他幾乎立刻就被打動了。
雷諾阿圍著佩蒂轉(zhuǎn)了一圈,激動地搓著手:“我的上帝,萊昂!你從哪里找來這樣一顆珍珠!
看看這輪廓,這皮膚在光線下的質(zhì)感……還有這眼神!純粹,又富有生命力!這正是我一直在尋找的!”
他毫不遲疑地走到書桌前,抓起一支筆,飛快地寫了一張便條,交給他的助手:“立刻送到安德維普先生府上。
告訴他,我非常抱歉,他女兒艾琳小姐的肖像委托我無法接受了,讓他另請高明吧!”
萊昂納爾有些愕然:“安德維普,那個銀行家?艾琳?多大年紀(jì)?
雷諾阿撓撓頭:“大概8歲?還是9歲?管他呢,反正我不畫了,我不喜歡她父親的態(tài)度?!?
萊昂納爾倒吸一口涼氣,勸了一句:“皮埃爾,要不然,佩蒂的畫像可以遲一點……”
雷諾阿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說:“別提那個銀行家了!他想要的不過是一張符合他虛榮心的畫像。
他想要我把他女兒畫成一個僵硬的瓷娃娃。而你的這位小佩蒂……”
他再次看向小姑娘,目光灼灼:“她能激發(fā)我的靈感!藝術(shù)不是復(fù)制現(xiàn)實,是捕捉生命的光彩!
她身上有光,萊昂,你明白嗎?那種從靈魂透出來的光!為了捕捉這樣的光,推掉十個銀行家的委托也值得!”
佩蒂被雷諾阿毫不吝嗇的贊美弄得面頰緋紅,手足無措,但心里卻像喝了一小口溫?zé)岬姆涿鬯?,甜絲絲,暖洋洋。
既然雷諾阿如此重視,萊昂納爾也覺得應(yīng)該讓這幅畫更加完美。
他帶著佩蒂去了“春天百貨”,不顧佩蒂的大聲反對,硬是讓那里的女店員為佩蒂挑選一身得體,又不過分奢華的衣服和幾樣配飾。
當(dāng)佩蒂換上新裝,從試衣間里走出來時,連百貨公司里路過的顧客都忍不住稱贊。
新衣合身又得體,既襯托出她逐漸長開的秀麗輪廓,又保留了她這個年齡應(yīng)有的純真氣息。
佩蒂看著鏡中的自己,幾乎認(rèn)不出來了。
――――
作畫的日子是一個秋高氣爽、陽光明媚的午后。
雷諾阿讓佩蒂坐在一扇窗前的一張靠背椅上,背景是隨意懸掛的深紅色絨布,恰好能襯托出她淺色衣裙和細(xì)膩的膚色。
窗外斜射進(jìn)來的陽光,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光,額前的發(fā)絲被映得近乎透明。
雷諾阿一邊敏捷地調(diào)配著顏料,一邊用輕松的語氣引導(dǎo)佩蒂:“好,好極了!就這樣,放松,佩蒂……
想象你在聽德彪西彈琴,或者在想你烤的面包快要出爐了……”
佩蒂起初還是有些緊張,身體僵硬。
但雷諾阿并不著急,他先是用木炭條快速地在畫布上勾勒出大致的輪廓,然后才拿起畫筆,蘸上飽滿的顏料。
他的畫筆在調(diào)色板上跳躍,發(fā)出輕快的“噠噠”聲,然后落到畫布上,則是或急促或舒緩的“沙沙”聲。
萊昂納爾坐在稍遠(yuǎn)處的沙發(fā)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之前他有過被畫肖像畫的經(jīng)驗,知道不可能一次就完成,佩蒂至少還要再來三到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