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諾阿就曾經(jīng)窮得顏料都買不起,更是只能請一些身材走樣的模特。
但現(xiàn)在不同了――這位老弟不僅租了一間大大的畫室,甚至能雇傭得起助理。
一切全拜眼前的年輕人所致,所以他無論如何要抓住這個機會,要展現(xiàn)一下自己的藝術(shù)見解。
但他們之間的談話,很快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騷動打斷了。
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像顆失控的彈珠,從大人們的腿邊鉆過,一頭撞在了萊昂納爾的腿上。
小家伙撞得有點懵,抬起頭,露出一張頑皮神氣的臉,淺色的眼睛里沒有懼意,只有好奇。
一個帶著焦急和歉意的聲音緊隨而至:“威廉!”
一位三十多歲的男人快步走來,一把拉住了男孩的手:“非常抱歉,先生!這孩子一轉(zhuǎn)眼就沒影了……
威廉,快向這位先生道歉。”
男孩眨了眨眼,乖乖地說:“對不起,先生。”
萊昂納爾蹲下身,平視著男孩,微笑道:“沒關(guān)系,沒撞疼吧?”
隨即他注意到男孩的父親正驚訝地看著自己。
男孩的父親語氣有些激動:“您……您是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
萊昂納爾站起身,點點頭:“我是?!?
男人伸出手:“上帝,真是太榮幸了!羅伯特?毛姆,使館的法律顧問。
我和太太都是您的忠實讀者!您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讓我妻子哭濕了一條手帕。
而《血字的研究》……天哪,我和同事們每天都在討論福爾摩斯的推理!”
萊昂納爾與他握了握手,看了看身邊的小男孩:“那么,這位就是小毛姆先生了?”
羅伯特?毛姆寵愛地摸了摸兒子的頭:“威廉?薩默塞特?毛姆,調(diào)皮得很。
但愿他長大以后能有福爾摩斯一半的沉穩(wěn)。”
萊昂納爾看著眼前小毛姆和身邊的高更,生出一種時空交錯的荒誕感。
他用閑聊的語氣問面前的小孩:“那么,威廉,你長大后想做什么呢?像你父親一樣當(dāng)個律師?”
威廉?毛姆歪著頭,認(rèn)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用稚嫩的聲音回答:“我想……我想當(dāng)個海盜!”
這個回答讓幾個大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萊昂納爾從口袋里掏出錢包,里面還有上次英國之行留下的幾個硬幣。
他選出一枚六便士的硬幣,遞給小男孩:“答得很好,這是獎勵你的!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小威廉驚喜地接過硬幣,緊緊攥在手心里,羅伯特?毛姆連聲道謝。
一旁的保羅?高更,戲謔地說:“索雷爾先生,您對孩子們可真慷慨。
那么,對于像我這樣還在股票和畫布之間掙扎的成年人,您會用什么來鼓勵呢?”
萊昂納爾轉(zhuǎn)過頭,看向高更。
然后抬起左手,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指向了窗外那片朦朧的夜空,指向那輪在云層中若隱若現(xiàn)的清冷冬月。
萊昂納爾說:“月亮,我送你這一輪月亮,高更先生。”
保羅?高更順著手指望去,臉上戲謔的笑容慢慢凝固,他久久地凝視著窗外那輪月亮,沒有說話。
――――――
回程的馬車上,蘇菲靠在萊昂納爾肩頭,輕聲問:“你剛才對高更先生指月亮,是什么意思?”
萊昂納爾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巴黎街燈,緩緩道:“沒什么特別的意思。
只是覺得,對于某些人來說,最好的禮物,或許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而月亮,永遠(yuǎn)在那里。”
蘇菲沒有再多問,只是更緊地依偎著他。
馬車在夜色中前行,載著他們駛離了使館的輝煌燈火,融入了巴黎冬夜無邊無際的黑暗與靜謐。
萊昂納爾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xiàn)出小毛姆攥著硬幣的模樣,高更凝視月亮的眼神……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