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九世紀,一月份去俄羅斯,哪怕是圣彼得堡這樣的大城市,對任何人都是一種巨大的考驗。
即使是屠格涅夫這土生土長的俄羅斯人,一般也只在春天回去,一到秋天就返回巴黎。
但是如果把時間拖到了春暖花開,《雷雨》的首演就會錯過演出旺季,無論是票房還是影響力都會大打折扣。
委托其他人前往,又估計很難說清楚他的要求,到時候自己恐怕還要再跑一趟。
“亞布洛奇科夫蠟燭”是解決高強度舞臺閃電效果的關鍵。
特斯拉擅長的是系統(tǒng)設計和控制,而亞布洛奇科夫掌握著特定光源的核心。
沒有合適的“燈泡”,再好的電路也是空談。
猶豫只持續(xù)了很短的時間。
萊昂納爾知道,要想實現(xiàn)他心目中的《雷雨》,就必須掌握最好的技術資源,無論它們在哪里。
他下定決心,要去圣彼得堡一趟。
他先給埃米爾?佩蘭寫了一封簡短的信,告知自己需要短暫離開巴黎,為劇院改造尋找關鍵的技術支持。
然后,他又向蘇菲和艾麗絲說明了情況。
艾麗絲的擔憂之色溢于表:“你要去俄國?冬天?我聽說那里冷得能凍掉耳朵。而且,那么遠……”
蘇菲則更實際一些,她知道萊昂納爾已經下定了決心:“路上小心,萊昂納爾,我會幫你收拾行李。
還有,‘奧爾比貿易公司’去圣彼得堡有專門的線路,也有辦事處,你需要幫助的話可以找他們。
我們的打字機和自行車有不少是走了‘奧爾比’的渠道,你現(xiàn)在是他們的搖錢樹……”
蘇菲一邊說著,一邊給在便簽上給萊昂納爾寫下“奧爾比貿易公司”圣彼得堡辦事處的聯(lián)絡方式。
萊昂納爾收起紙條,點點頭:“謝謝你,蘇菲,這很有幫助?!?
然后又看向艾麗絲和佩蒂:“別擔心,我會盡快回來。巴黎這邊就拜托你們照看了。”
佩蒂聽說少爺要出遠門,去一個“到處都是雪和熊”的地方,小臉上寫滿了緊張,但她也是最無能為力的一個。
不過就像德彪西說的,入冬以后前往俄羅斯的列車,幾乎一周才有一班。
萊昂納爾這次沒有矯情,直接預定了最昂貴的座位和臥鋪,不僅有暖氣管,還有侍從負責茶飲、毛毯、行李。
他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
不過趁著出發(fā)前的間隙,他也在全力完善《雷雨》的劇本。
他首先舍棄了《雷雨》原劇本的「序幕」和「尾聲」兩個部分。
這兩個部分展示的是“雷雨”的主線故事結束以后許多年,周樸園早將自己的周公館捐給了教堂當醫(yī)院。
而已經瘋掉的蘩漪和侍萍就被寄養(yǎng)在這間醫(yī)院里,由教堂的修女負責照料。
故事,也是從修女領進來的一對小姐弟,對兩個瘋女人的好奇探究與討論開始與結束的。
曹禺先生當初設計這兩幕,主要是為了拉遠“雷雨”故事與觀眾之間的心理距離,不至于有人接受不了而驚駭莫名。
因為對于二十世紀初的中國觀眾來說,《雷雨》對于“倫理綱?!钡钠茐?,可以說是顛覆性的。
所以必須要通過序幕和尾聲,給全劇籠上一層紗,讓觀眾處于合適的欣賞距離。
這也讓整出劇過于冗長,演出時間甚至要超過四個小時。所以大部分的演出,都沒有這兩幕。
巴黎的觀眾肯定不需要這種心理緩沖了,因此萊昂納爾干脆也舍棄了這兩幕,讓故事顯得更加凝練、緊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