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爾德微微點頭,開篇的意象確實符合他的審美,形象華麗,并且富有象征意味。
他繼續(xù)往下讀,透過小說中王子的眼睛,看到了城市的丑惡與窮苦:
女裁縫在破舊閣樓里為宮女的舞會裙子繡花,而她的孩子正在發(fā)燒;
年輕的劇作家在頂樓凍得無法創(chuàng)作;
賣火柴的小女孩在橋洞下瑟瑟發(fā)抖……
于是,快樂王子請求那只準備南飛過冬的燕子,將他身上的寶石和金片一一取下,送給那些需要幫助的窮人。
燕子原本急著去埃及,卻被王子的善良打動,一次次延遲行程。
王爾德閱讀的速度慢了下來。
他看到燕子最終因為耽擱太久,死在了王子的腳下;而王子因為變得灰暗難看,被市民們推倒,熔化成一塊金屬。
只有那顆鉛做的心無法熔化,被丟棄在垃圾堆里,與燕子的尸體在一起……
――這篇小說,或者說童話故事,結(jié)束了。
王爾德感到胸口一陣劇烈的悸動,仿佛被什么東西緊緊攥住。
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胸口,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fù)那股洶涌而來的情感。
王爾德放下雜志,久久無。
他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精美的便簽紙,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但手似乎還有些顫抖,以至于遲遲不能落筆。
過了許久,他才寫下了一行字:
“快樂王子的鉛心裂開了,我的心也要裂開了……”
這不僅僅是一個關(guān)于犧牲與愛的故事,這是一種美的毀滅,一種極致的悲哀與崇高。
它用精美如詩歌的語,講述了一個外表鑲嵌著寶石與黃金,內(nèi)核卻是沉重、灰暗的鉛的悲劇。
這種反差,這種在世俗眼中“毫無價值”的鉛心與死鳥,卻換來了那些需要幫助的人的快樂的反差
――完全擊中了王爾德內(nèi)心深處對世俗標準的不屑,以及對純粹美的追求。
這個“詹姆斯?邦德”是誰?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想必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作家。
能寫出如此故事的人,必定擁有一個敏感而深邃的靈魂――
王爾德決心要找到這個人,與他成為朋友!
他將《良》揣進懷里,戴上禮帽,抓起手杖,就沖下樓。
他要去倫敦皮卡迪利的「紳士俱樂部」,告訴所有人,唯美的國度迎來了一位真正的王子!
他曾經(jīng)對很多人說過,英國沒有一個“新作家”能與法國的萊昂納爾?索雷爾相媲美――
但今天,他要當(dāng)著所有的人面,收回這句話!
“詹姆斯?邦德”,就是英國的萊昂納爾?索雷爾――甚至比后者更加純粹,更加唯美!
――――――
與此同時,最新一期的《良》雜志,也通過宮廷侍從,被恭敬地放在了溫莎城堡內(nèi),維多利亞女王的書案上。
女王習(xí)慣于瀏覽主要刊物,以了解帝國境內(nèi)的思潮與動向。
《四簽名》的殖民爭議她當(dāng)然知道,但絲毫不以為意,在她看來那不過是作家發(fā)發(fā)牢騷而已,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
她最關(guān)心的還是《四簽名》那跌宕起伏的情節(jié)、邏輯嚴密的推理。
不過,今天竟然有一篇童話被《良》雜志社力薦,讓這位老婦人也起了一絲興趣。
《快樂王子》,嗯,標題看起來無害而悅耳,或許能帶來片刻的閱讀閑暇。
看完《四簽名》以后,她拿起雜志,翻到了那一頁……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