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納爾踏入司法宮拱門下的陰影,外界的喧囂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沉重的寂靜包裹了他。
高大的石墻吞噬了聲音,只留下他的靴跟敲擊在石板上發(fā)出的回響,在空曠的門廳內(nèi)回蕩。
一名身著黑色袍服的庭務(wù)官迎上前來,示意他跟隨,萊昂納爾點點頭,開始跟著他行進。
他們穿過幽暗的拱廊,廊柱上雕刻的人物,無聲地注視著這位來訪者。
最終,他們停在了輕罪法庭第二分庭的大門前。
門扉緊閉,門縫中卻滲出了嘈雜的人聲。
庭務(wù)官推開大門,剎那間,一股暖流撲面而來,嗡嗡低語也驟然放大。
法庭內(nèi)已是人滿為患。
旁聽席上密密麻麻地坐滿了人,不僅有報社的記者,更有好奇的民眾,人人都伸長了脖子等待著什么。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于萊昂納爾身上,好奇、期待、敵意、支持……種種情緒交織,籠罩了整個空間。
因為普遍認為審理萊昂納爾?索雷爾案將十分漫長,所以今天的第二分庭取消了其他所有案件的審理。
萊昂納爾在庭務(wù)官的引導(dǎo)下,徑直走向被告席。
那是一個孤零零的位置,位于法庭中央,略低于法官席。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現(xiàn)場:
高高在上的法官席后還空無一人;
起訴席上,檢察官亞歷山大?迪蓬已經(jīng)端坐,面前攤開著厚厚的卷宗,表情嚴(yán)峻;
在被告席旁邊,站著德拉魯瓦克為他聘請的律師朱爾?法約爾,他以機敏和雄辯著稱。
很快,法庭側(cè)門打開,三位法官身著紅黑相間的法袍,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第二分庭的庭長,路易c奧古斯特?貝爾納。
他面容清癯,眼神威嚴(yán),灰白的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
他率先在中央的高背椅上落座,另外兩位陪審法官分坐兩側(cè)。
“起立!”庭務(wù)官高聲道。
全場肅立,待法官落座后,才重新坐下,雜音漸息。
路易c奧古斯特?貝爾納庭長拿起法槌,輕輕一敲,清脆的響聲在法庭內(nèi)回蕩,正式宣告審理開始。
貝爾納庭長的聲音威嚴(yán)肅穆:“現(xiàn)在開庭,審理案件‘共和國公訴萊昂納爾?索雷爾案’?!?
他例行公事地宣讀了案件名稱與指控罪名――
“在公開發(fā)表的文章與論中,削弱法軍軍紀(jì),煽動軍人不服從,以及侮辱國家”。
書記官隨即起身,進行點名并確認被告身份:“萊昂納爾?索雷爾,來自上阿爾卑斯省拉拉涅市蒙鐵爾鎮(zhèn)?!?
萊昂納爾點了點頭:“在。”
接下來,輪到檢察官亞歷山大?迪蓬陳述起訴理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開始宣讀公訴書。
他的聲音洪亮,措辭嚴(yán)厲,引用了萊昂納爾在《費加羅報》等刊物上發(fā)表的文章片段,以及他在公開場合的論。
迪蓬檢察官強調(diào),這些論“嚴(yán)重損害了軍隊的士氣與榮譽”“在后方制造了懷疑與對立情緒”“客觀上鼓勵了對軍事命令的潛在抵觸”,并且“玷污了共和國政府在國際與國內(nèi)的形象,構(gòu)成了對國家尊嚴(yán)的侮辱”。
他的陳述持續(xù)了約十五分鐘,法庭內(nèi)一片寂靜,只有記者們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公訴書宣讀完畢,貝爾納庭長的目光投向被告席:“被告萊昂納爾?索雷爾,檢察官的起訴書你已經(jīng)聽清。
現(xiàn)在,你可以就指控為你自己進行辯護。當(dāng)然,你的律師也可以為你發(fā)?!?
幾乎就在庭長話音落下的瞬間,萊昂納爾便轉(zhuǎn)向身旁正要起身的朱爾?法約爾律師,用手勢制止了他。
律師面露錯愕,但在萊昂納爾堅定的目光下,猶豫著坐了回去。
萊昂納爾站在被告席后,語氣平靜地重復(fù)了之前在司法宮臺階上說過的話:
“我認罪!”
盡管這句話法庭里的人都知道了,但親耳聽到他說出來,沖擊力依然十分強烈。
旁聽席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記者們興奮地記錄著,幾乎要按捺不住沖上前去。
貝爾納庭長不得不用力敲響法槌:“肅靜!肅靜!”
待法庭重新恢復(fù)安靜后,貝爾納庭長身體前傾,語氣嚴(yán)肅:“被告萊昂納爾?索雷爾,請你明確回答本庭――
你剛才聲稱‘認罪’,是否意味著你承認檢察官亞歷山大?迪蓬先生所宣讀的公訴書中,對你提出的全部指控?
你確認這是你經(jīng)過考慮后的最終立場?”
萊昂納爾毫不猶豫地點頭:“是的,庭長先生,我確認。我承認我發(fā)表了那些論――
我承認我反對目前在突尼斯和東京進行的軍事行動,我承認我認為這些行動是非正義的掠奪,我承認我認為這玷污了法蘭西的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