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魯瓦克看著他們的反應,表情沒什么變化,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我說,你們短期內最好不要結婚。
至少,在目前的狀況下,結婚對你們――尤其是對你們共同經營的事業(yè)――不是最有利的選擇?!?
萊昂納爾盯著德拉魯瓦克,過了好幾秒,才慢慢開口:“德拉魯瓦克先生,您這是什么意思?”
他的聲音還算平靜,但蘇菲聽出了里面壓著的火氣。
德拉魯瓦克沒回答,只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這是《民法典》的節(jié)選,關于已婚女性權利的部分。
你們可以先看看。”
萊昂納爾沒動,他生氣了,下巴都微微抬起來:“我不需要看,您直接解釋吧!
您是不是覺得,蘇菲出身不夠好,是個孤女,沒有嫁妝,配不上我?”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硬。
蘇菲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嘴唇抿得緊緊的。
德拉魯瓦克搖搖頭:“萊昂納爾,你誤會了。我認識你兩年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看重出身和嫁妝的人。
如果你在乎這些,現(xiàn)在大半個巴黎的貴族小姐都會帶著豐厚的嫁妝排著隊等你挑選。”
萊昂納爾的表情緩和了一點,但眉頭還是皺著:“那您為什么反對我們結婚?”
德拉魯瓦克糾正道:“我不是反對。我是說,從實際利益出發(fā),現(xiàn)在結婚不是最佳時機。
原因不在蘇菲的出身,而在法律。”
他主動翻開了桌上的文件:“根據(jù)《民法典》,已婚女性的民事權利受到嚴格限制。
簡單說,一個單身女性――無論是未婚還是寡婦――可以獨立經商、簽合同、管理財產、起訴或被起訴。
但一旦結婚,這些權利就沒了。從法律上講,已婚女性‘從身心到財產,都屬于丈夫’。
她不能自由工作或經商,不能獨立簽合同,不能申請貸款,不能起訴或被起訴――
這些都必須由丈夫代為行使。她甚至不能自由管理自己的財產,也就是嫁妝。”
萊昂納爾聽懂了,但他沒明白這和他們有什么關系:“所以呢?蘇菲可以繼續(xù)工作啊,我同意就行了。”
德拉魯瓦克笑了笑:“問題就在這里。蘇菲女士現(xiàn)在是‘蘇菲?德納芙’,未婚,擁有完整的民事權利。
你可以放心地把生意交給她打理,她可以獨立簽合同,和銀行談判,管理賬目,做決策,等等。
生意場上的人認可她,因為她是個獨立的個體。但一旦她變成‘索雷爾夫人’,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理論上,你可以授權她作為你的全權代理,讓她繼續(xù)做現(xiàn)在做的事。
但實際運作起來,會很困難。因為我們現(xiàn)在做的不是小生意――不是一家裁縫鋪、花店或者家庭旅館。
我們涉及的都是大額交易,要和銀行、貿易公司、制造商打交道,一個合同就至少幾萬法郎起。
在商界,人們和‘索雷爾夫人’打交道時,會本能地懷疑她究竟有沒有權力處理這么昂貴的業(yè)務。
她沒有羅斯柴爾德夫人那樣家族背景,也沒有豐厚的嫁妝,加上法律上已婚女性并不是獨立個體……
久而久之,銀行和客戶就會開始拒絕與她直接對談,他們會要求見你本人,或者簽署更復雜的授權文件。
也許以后隨便一個小合同都需要你出面簽署一個授權文件,這樣生意會變得非常拖沓,效率很低?!?
萊昂納爾聽懂了,然后沉默了。
蘇菲抬起頭,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已經冷靜下來。
她看著德拉魯瓦克:“所以,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保持未婚身份,我就能繼續(xù)幫助萊昂納爾管理生意。
一旦結婚,我的法律地位就變了,很多事情我就做不了了?”
德拉魯瓦克點點頭:“是的。一旦結婚,萊昂就必須抽出大量時間來經營現(xiàn)在這些生意。
他不能再像現(xiàn)在這樣,把大部分事情交給你,自己專心寫作;他得親自去銀行、簽合同、見客戶。
你想想,他現(xiàn)在有一堆簽了合同要寫的小說,經常要參加沙龍和演講,如果再被生意纏住……”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萊昂納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也就是說,如果我和蘇菲結婚,她現(xiàn)在做的一切,我就得接手做了?”
德拉魯瓦克回答很簡潔:“是的!除非你另外任命一個男性或者單身女性來接替她。
但換個人,一切都要從頭開始。而且,你上哪兒去找一個像她這樣既懂商業(yè),又值得信賴的人?
這個階段正是你事業(yè)的上升期,她怎么能走得開呢?所以我認為你近期結婚,會成為一個‘致命’危機。
這點上我沒早點預見到,是我的過錯――我從來沒有想到一個作家的生意能發(fā)展到考慮這件事的程度。”
蘇菲的眼眶雖然有點紅,但沒哭,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的聲音很平靜:“萊昂,既然這樣,我們就暫時不結婚。”
萊昂納爾猛地搖頭:“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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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