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接下來幾天,關(guān)于“法國佬索雷爾才是英國窮人的保護者”的報道,越來越多。
《帕爾摩爾報》登了一篇長文,標(biāo)題是《兩便士的紳士――索雷爾先生在倫敦》。
時隔一年,文章再次詳細(xì)寫了萊昂納爾如何在彎鎬酒吧讀報、寫信,如何幫助各色窮人。
還特別提到白教堂的請愿信,說這封信后來真的起了作用――
市政廳派人調(diào)查,確認(rèn)衛(wèi)生狀況惡劣,撥款改善了供水;還特地在碼頭做好了隔離,沒讓霍亂擴散開。
文章最后寫道:
當(dāng)一些報紙指責(zé)索雷爾先生用小說“腐蝕”英國青年時,他們似乎忘記了,這位法國作家在倫敦短暫停留期間,用他最寶貴的天賦――文字――幫助了許多英國最底層的人民。
他傾聽他們的苦難,書寫他們的心聲,而且只收取微不足道的兩便士。
這是否比在報紙上高談“帝國精神”更體現(xiàn)人道價值?請讀者自行判斷。
這篇文章被許多小報轉(zhuǎn)載。
很快,倫敦的普通人――工人、小販、主婦、學(xué)徒――都知道了:
那個寫《加勒比海盜》的法國人,在倫敦時幫過很多窮人!
沿著泰晤士,分成了兩個倫敦,互相之間都不理解對方。
西區(qū)的俱樂部里,紳士們不以為然。
“幫窮人寫信?慈善行為值得贊賞,但這和他小說的危害是兩碼事。”
“那些小報就愛煽情?!?
“底層民眾容易被感動,一封信就讓他們忘了大局!”
“這就是他們永遠(yuǎn)無法成為我們這樣的精英的原因!”
但在東區(qū)、在南華克、在白教堂,人們的看法截然不同。
彎鎬酒吧里,老吉米把《每日紀(jì)事報》的文章釘在墻上,每個進來的人都能看見。
肖恩?奧馬拉每晚都來,看見那篇文章就笑:“這才是人話!”
他成了酒吧里的“權(quán)威”――因為文章里提到了他。
人們圍著他問:“市政廳真來裝水管了?”
肖恩?奧馬拉伸出手,豎起三個指頭:“真的!多了三個公共水龍頭。雖然還不夠,但比之前強。
至少取水的時候,大家不用打起來了。”
“是邦德先生那封信的功勞?”
“我不敢說全是。但信遞上去,他們總得看一眼??戳?,就知道情況多糟。
后來邦德先生身份暴露,報紙一報,他們壓力大了,才肯掏錢。”
有人感慨:“一封信,能換來幾個水龍頭。那些老爺在議會吵半天,又換來啥?”
換來啥?他們不知道。他們只知道,自己的生活沒變好。
工錢還是那么點,面包還是那么貴,房子還是那么破。
但至少,有人替他們說過話。而那個人叫“詹姆斯?邦德”,是個法國作家。
老比爾喝了口酒,又在嘆氣:“我兒子去印度前,也是個壯小伙?;貋頃r,瘦得皮包骨,還少了條胳膊。
他說在印度,軍官根本不拿他們當(dāng)人。干活最累,打仗沖在最前面,飯還吃不飽。
為啥?因為他們是我們窮人家的孩子,哪怕死了殘了,也沒有人會在意。”
說到這里,他聲音發(fā)抖:“那些老爺說皇家海軍光榮。光榮在哪兒?
我兒子的光榮就是少條胳膊回來,連個像樣的活兒都找不著!”
肖恩?奧馬拉拍拍他的背:“都過去了。人活著就好?!?
比爾搖頭:“過不去。我每天晚上閉眼,就看見我兒子斷胳膊的樣子。
我就想,憑什么?憑什么他們的孩子當(dāng)軍官,我的孩子當(dāng)炮灰?
憑什么他們的孩子鍍金回來升官發(fā)財,我的孩子殘廢回來等死?”
沒人能回答。酒吧里靜悄悄的,只有煤油燈芯偶爾噼啪作響。
最后湯姆?哈代開口:“所以咱們愛看《加勒比海盜》。因為故事里,杰克船長誰也不怕。
總督也好,軍官也好,他敢耍,敢笑,敢罵。咱們做不到,但看看心里痛快?!?
是啊,痛快!
現(xiàn)實里,他們得對工頭點頭哈腰,得對巡警賠笑臉,得對任何穿得比他們好的人保持恭敬。
可心里呢?心里憋著火!
《加勒比海盜》給了他們一個出口。看杰克把那些老爺耍得團團轉(zhuǎn),就像自己也在耍一樣。
雖然只是片刻的幻想,但也夠了。
面對輿論的反撲,《泰晤士報》不得不登了一篇回應(yīng)文章。
文章承認(rèn)萊昂納爾?索雷爾在倫敦的“慈善行為”值得肯定,但堅持認(rèn)為《加勒比海盜》的內(nèi)容有害。
文章說,個人善舉不能抵消作品對公眾思想的潛在危害。并呼吁讀者“理性看待”。
彎鎬酒吧里,湯姆把文章讀給大家聽。
讀完,肖恩?奧馬拉笑出了聲:“理性看待?意思是,邦德先生幫咱們是好的,但他寫的故事是壞的。
咱們得分開看。你們分得開嗎?反正我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