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分不開!”眾人異口同聲。
對他們來說,詹姆斯?邦德是一個整體。是那個耐心聽他們嘮叨、認(rèn)真替他們寫信的溫柔紳士。
他一封信只收兩便士,走時留下所有錢給了“老煙斗”的家人。
也是那個寫出了福爾摩斯、寫出了杰克船長的作家。
他們喜歡這個人,也喜歡他的故事。
因為他們從這個人的行為里,感受到尊重;從他的故事里,感受到解脫。
一個老酒客嘟囔:“他們就是想把邦德先生劈成兩半。一半是慈善家,一半是壞作家??砂畹孪壬且粋€人??!”
是啊,一個人。
一個有才華、有同情心、愿意俯身傾聽底層聲音的人。
這樣的人寫的故事,怎么會是毒藥?
他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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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詹姆斯街的卡爾頓俱樂部里,煙霧比平時更濃。
幾個男人坐在皮椅里,面前放著威士忌,但沒人喝。
他們剛看完今天的報紙――
《星報》上又登了一篇關(guān)于“詹姆斯?邦德”的報道,講一個寡婦如何靠他寫的信得到親戚幫助。
亨利?卡文迪什放下報紙:“第五篇了!”他是下議院議員,保守黨,五十多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坐在他對面的愛德華?格雷不屑一顧:“小報就愛這種煽情故事。”他在外交部做事,年紀(jì)很輕。
出身政治世家的羅伯特?塞西爾開口了:“《每日紀(jì)事報》也跟進(jìn)了?,F(xiàn)在整個東區(qū)的窮鬼都在談這個法國佬?!?
俱樂部里一片沉默。
亨利端起杯子:“你們注意到?jīng)]有?這些人說起索雷爾,口徑一致得可怕?!?
“什么意思?”
“碼頭工說他幫白教堂裝水管。學(xué)徒說他幫忙娶到老婆。寡婦說他讓親戚伸出援手。
每個人說的都是‘他幫了我’――但重點不是幫了什么,而是態(tài)度?!?
愛德華沒聽懂:“什么態(tài)度?”
“感恩的態(tài)度,一種集體的感恩。他們竟然對一個外國作家表現(xiàn)出某種忠誠。這不對勁。”
羅伯特點點頭:“我同意。如果只是幾個人說他好,那無所謂。但現(xiàn)在是一群人用同樣的語氣說同樣的話――
‘邦德先生是好人’‘邦德先生懂我們’‘邦德先生和那些老爺不一樣’。這讓我感到不安?!?
愛德華笑了:“你們是不是想太多了?底層民眾一直有他們的英雄。羅賓漢,俠盜迪克……都是反抗權(quán)威的角色?!?
亨利搖搖頭:“不一樣。羅賓漢和迪克都是幾百年前的人。索雷爾是活生生的,剛在倫敦待過,幫他們寫過信。
而且他有作品,每一期《良》上,杰克?斯派洛都在戲?;始液\?。
那些窮鬼看著,笑著,然后想起,‘寫這個故事的邦德先生幫過我這樣的窮人’?!?
他露出憂慮的神色:“這就把虛構(gòu)和現(xiàn)實連起來了。窮鬼們會把對作者的感激,轉(zhuǎn)移到對角色的認(rèn)同上。
他們會覺得,杰克船長戲耍軍官是對的――因為寫杰克的人,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俱樂部里安靜了幾秒。
亨利喝了口酒,又繼續(xù)說:“而且現(xiàn)在有了作者的光環(huán)。底層民眾相信索雷爾是好人,是幫過他們的人。
那么他寫的故事,就有道德上的分量。他們會覺得,喜歡這個故事沒錯,因為寫故事的人是好人?!?
羅伯特輕聲說:“法國人最擅長這個!”
一句話,讓氣氛徹底沉下去。
三個人都沒說話,他們都是讀過最好大學(xué)的上等人,都知道“這個”指什么。
法國大革命!
不單單是歷史事件本身,而是它發(fā)生前的幾十年,啟蒙思想如何慢慢侵蝕舊制度權(quán)威的過程。
伏爾泰如何讓人嘲笑教會,盧梭如何讓人懷疑君主,狄德羅如何讓人思考新的可能。
那些法國作家也沒直接喊“革命”,他們就寫寫故事,寫寫戲劇,寫寫哲學(xué)。
他們讓人笑,讓人想,讓人不再把舊秩序看作天經(jīng)地義。
然后,等權(quán)威在人們心中已經(jīng)成了笑話,推翻它就容易多了。
亨利低聲說:“法國貴族最后悔的,不是沒鎮(zhèn)壓起義,而是當(dāng)初沒警惕那些書,那些劇,那些讓人發(fā)笑的故事。
等他們意識到危險時,人們已經(jīng)不怕他們了!”
愛德華臉色嚴(yán)肅起來:“你覺得索雷爾在干同樣的事?”
亨利站起身來,戴上了帽子:“想想看三個月前的巴黎,想想那本《老人與?!?。最麻煩的是,我們沒法公開反對。
怎么說?說‘不許喜歡一個海盜故事’?還是說‘不許感激一個幫過他們的人’?那會顯得我們小氣?!?
愛德華問:“你要去哪兒?一會兒不是還要打橋牌嗎?”
亨利搖搖頭:“不了,我要去內(nèi)政部,我得告訴他們這種變化究竟有多么危險!”
(三更完畢,求月票?。?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