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害怕萊昂納爾,他是害怕萊昂納爾描述的那個未來――
一個不需要正式禁令就能讓異見者消失的未來;一個靠“氛圍”和“默契”運轉(zhuǎn)的英國。
那還是自己心目中的大英帝國嗎?
但萊昂納爾的詰問還沒有完――
記者問:“您對英國有什么建議嗎?”
萊昂納爾的回答像一把刀:“我理解帝國需要秩序,但請別把秩序叫作自由。你們對外宣講自由,對內(nèi)卻用沉默管理異見――‘自由’已經(jīng)變成了你們的外交辭令,而不是內(nèi)心的信仰。”
也許英國并沒有禁止我入境,它只是發(fā)明了一種更現(xiàn)代的方式――讓人不需要被定罪,也能被排除出去?!?
專訪到這里結(jié)束了。后面還有記者的一些評論,但沒人有心思讀下去。
閱覽室里死一般寂靜。
過了很久,老先生才開口:“他把我們最驕傲的東西,變成了我們的罪名?!?
他說的是“我們”。不是“他們”,不是“政府”,是“我們”。
因為萊昂納爾整篇專訪都在用“英國”這個詞,而不是“英國政府”。
他在審判整個國家,審判這個國家的傳統(tǒng)、這個國家的自我認知。
年輕的會員喃喃道:“最可怕的是,他說得對。我們沒法反駁。
我們總不能說‘對,我們就是不想解釋’吧?”
沒人回答,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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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加羅報》的專訪在一天之內(nèi)傳遍了倫敦,不是所有人都讀法語,但足夠多人讀得懂。
俱樂部、大學(xué)、律師事務(wù)所、報社編輯部――只要有知識分子的地方,都在討論這篇文章。
退休的大法官亨利?考爾菲爾德爵士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費加羅報》,他已經(jīng)讀了第三遍。
他的妻子走進來,看到他凝重的表情,于是問:“怎么了?”
考爾菲爾德爵士抬起頭:“這個法國人他把我們最害怕的事情說出來了?!?
“什么事?”
“我們害怕自己變成自己鄙視的那種人。我們鄙視俄國,鄙視普魯士,鄙視那些靠秘密警察維持統(tǒng)治的國家。
我們告訴自己,‘我們不一樣,我們有法治,有程序,會向民眾公開?!?
他指著報紙:“但現(xiàn)在,這個法國人說,‘你們正在滑向那種統(tǒng)治?!徊贿^不是通過暴力,而是通過沉默;
不是通過法律,而是通過不能公開的規(guī)則。
而且你們甚至不敢解釋為什么。”
妻子在他對面坐下:“政府有政府的考慮?!?
考爾菲爾德爵士搖搖頭:“我知道。但權(quán)力需要被檢驗。不能被檢驗的權(quán)力,就是專斷。
這可不是那個法國人說的,是威廉?布萊克斯通說的!”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英國法釋義》,翻到某一頁,讀出聲:
“‘專斷的權(quán)力與英國憲法的精神相悖,正如奴隸制與自然法相悖。’”
接著他合上書:“現(xiàn)在,我們有了專斷的權(quán)力,而且我們給它穿上了‘行政裁量’的外衣。
這更糟糕,因為我們騙了自己?!?
妻子看著他:“你太認真了。只是一個作家被拒入境而已?!?
考爾菲爾德爵士嘆了口氣:“不。如果只是一個作家,我不會這么在意。我當(dāng)了三十五年法官,我相信程序。
因為程序保護弱者。現(xiàn)在程序被架空了,用一個禮貌的‘請稍等’?!?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妻子問:“你要去哪里?”
考爾菲爾德爵士說:“讓漢克準備好馬車,我要去司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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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費加羅報》專訪引發(fā)的震蕩還在持續(xù)時,另一條消息傳來了。
這條消息最初出現(xiàn)在《出版業(yè)周刊》的一個小欄目里,只有短短三行字:
“據(jù)悉,亞瑟?柯南?道爾創(chuàng)作的福爾摩斯系列新作《波西米亞丑聞》,將不會在英國雜志首發(fā)。
該作品已授權(quán)法國《現(xiàn)代生活》雜志和美國《哈珀周刊》同時連載。英國出版日期待定?!?
就這么三行字,像一記重拳,打在了英國文化界的臉上。
福爾摩斯是誰?是英國的偵探!是倫敦的象征!是近些年最成功的英國形象之一!
現(xiàn)在,“福爾摩斯”的新故事不在英國發(fā)表,而是在法國和美國發(fā)表。
這意味著什么?
終于有倫敦的報紙發(fā)出疑問:“所以我們不僅趕走了一個法國作家,還趕走了自己的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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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