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道爾敲開圣日耳曼大道117號公寓門時,是早上十點多。
萊昂納爾打開門,一臉詫異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阿瑟?您怎么來了?快進來吧?!?
柯南?道爾喘著粗氣,疲憊不堪,進屋后先抓起桌上的水壺,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氣喝干,然后才在椅子上坐下。
然后才說:“《良》要登《1984》!”
萊昂納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柯南?道爾開始解釋:“埃弗拉德,《良》的新主編,他把稿子拿走了。
我說要先登《1984》,才能給《波西米亞丑聞》,他說好,當(dāng)場就答應(yīng)了。
我以為他會慎重一點,可他連稿子都沒看,就說可以。他看起來樂昏了頭?!?
萊昂納爾瞪圓了眼睛:“你沒開玩笑?”
柯南?道爾看著他:“所以我才連夜來巴黎。我在火車上想了一路,越想越不對勁。
我兩次問埃弗拉德要不要先看看內(nèi)容,他都說不用,他相信你的水準――他要真沒看呢?”
書房里安靜了下來。
萊昂納爾來回踱了幾步,然后盯著柯南?道爾:“你確定他不會看嗎?”
柯南?道爾搖了搖頭:“我不確定。畢竟他一直以為那是贊美帝國的作品,大概還以為你屈服了。
我跟他說背景是1984年,大英帝國統(tǒng)治了世界,真理和平友愛富裕是政府的目標――他就信了?!?
萊昂納爾無可奈何地笑了一聲:“他真信了?”
他當(dāng)然知道“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但沒有想到自己正好遇到一個。
柯南?道爾捂著額頭:“我覺得他是真信了――他完全昏了頭。倫敦的報紙在罵他,內(nèi)政部在逼他……
只要有一根救命稻草伸過來,他都會死死地抓住的?!?
萊昂納爾站那兒,一動不動,也覺得有些棘手。
他問了柯南?道爾一句:“亞瑟,如果《1984》真在英國先登出來,會怎么樣?”
柯南?道爾沒說話。他也不用說話,答案兩人心里都清楚。
萊昂納爾原本的計劃很簡單――用《1984》嚇退英國的主編們。
等他們拒絕后,他就在法國和美國發(fā)表這部作品,再嘲笑一次英國人的膽怯和虛偽。
這是一步棋,一步能讓英國輿論再疼一次的棋。
可現(xiàn)在,棋走歪了。
如果《1984》先在英國發(fā)表,那局面就全變了。
柯南?道爾說:“明天是8月31號,《良》下旬刊的上架日,明天這個時候,雜志應(yīng)該已經(jīng)送到報攤了?!?
萊昂納爾閉上眼,他想起了自己寫《1984》時的情景。
那是在多佛港被驅(qū)逐后,他花了兩周時間趕工寫完的。
和喬治?奧威爾的原著相比,他這個版本簡單得多――
沒有“歐亞國”和“東亞國”,也沒有無所不在的“電幕”和「友愛部」的那些先進刑具……
畢竟1882年的科技水平限制了讀者的想象,拋出太多新概念會轉(zhuǎn)移閱讀的焦點。
他抓住的是核心――一種不需要暴君真正出面,就能運轉(zhuǎn)起來的統(tǒng)治體系,如何去劃分階級,扼殺自由意志。
故事依舊發(fā)生在1984年,世界早已完成統(tǒng)一,大英帝國成為唯一的全球性統(tǒng)治結(jié)構(gòu)。
戰(zhàn)爭并未消失,而是被轉(zhuǎn)化為海外秩序維護行動;世界不再存在敵國,只有需要治理、安撫與文明化的地區(qū)。
帝國的最高象征被稱為“oldlady”。她從不露面,也不直接發(fā)號施令。
但一句看似溫和的提醒無處不在:“oldladyiswatchingyou.”
這句話不像警告,更像一種提醒,或者一個常識。
主人公溫斯頓?史密斯是帝國的普通公民,屬于“外黨”,在「真理部」的記錄科工作。
「真理部」負責(zé)教育、文藝、歷史與一切公共資料的“純潔化”。
主人公溫斯頓每天的任務(wù),是根據(jù)最新的官方解釋,對舊報紙、檔案、演講記錄和統(tǒng)計材料進行修訂。
這樣就使過去能與當(dāng)下保持一致。歷史沒有被抹去,而是被重新整理、重新措辭、重新分類。
久而久之,只有經(jīng)過真理部處理的歷史,才被視為“真實發(fā)生過的事情”。
同時真理部還負責(zé)推行“新語”,制造各種復(fù)雜的新詞匯并代替舊詞匯。
這樣逐漸讓讓平民看不懂新語之前的文字,于是就控制了他們的思想,鞏固當(dāng)前的統(tǒng)治。
溫斯頓雖然只是一個小公務(wù)員,但他的住所安靜而整潔,生活也秩序井然,
然而,他慢慢發(fā)現(xiàn),許多信件得不到回應(yīng),某些書籍永遠處于“修訂中”,熟識的同事悄然被調(diào)往海外行政崗位……
自己身邊許許多多熟悉的人與事,都從公共記錄中逐漸消失。
雖然沒有人直接監(jiān)視他,但他的生活被一整套登記、許可、評估與記錄的制度所包圍,無法掙脫。
大英帝國通過報紙、課堂、公共海報、戲劇……等一切媒介形式,不斷重申那些口號與標語。
這套制度并不阻止任何人說話,但拒絕承認任何沒有經(jīng)過“純潔化”的聲音。
溫斯頓?史密斯是個良知未泯的人,他內(nèi)心感到極度痛苦,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暗暗地掙扎。
掙扎有兩種方式,一是秘密寫日記,二是和女友裘莉亞偷偷約會。
然而,即便是偷偷約會,那也是不允許的,所以,他和裘莉亞不久便被「友愛部」的“思想警察”逮捕入獄。
在獄中,他受盡凌辱和折磨。盡管肉體痛苦他還能忍受,但面對“信念警察”的思想工作,他的意志土崩瓦解了。
結(jié)果,他把能出賣的都出賣了,包括自己的良知、尊嚴、愛、女友、信念……
而且還滿懷著對“oldlady”的由衷感激和愛戴“以死贖罪”,在臨刑的一刻甚至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