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萊斯頓坐回椅子上:“先讓報紙按你說的寫。就說這是法國人的臆想,是他們對帝國的嫉妒。但同時――”
他停頓了一下,哈考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主編,叫埃弗拉德?還有《良》的老板斯特蘭,先禁止他們出境!”
哈考特連忙點頭:“來之前,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他們會一直呆在倫敦,哪兒也去不了?!?
“還有,查查索雷爾在巴黎的動向。他接下來要做什么?別的國家出版這書了嗎?如果有,我們要做好準備?!?
“是,首相!”
哈考特起身準備離開,格萊斯頓又叫住了他。
“哈考特?!?
“首相?”
格萊斯頓看著桌上的《1984》,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這本書惹出的麻煩,會比你想象中更大。做好準備?!?
哈考特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格萊斯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lǐng),走出辦公室,對助理說:“準備好馬車,陛下召見了我!”
――――――――――
溫斯頓?史密斯坐在記錄科的隔間里,面前攤著一份1881年1月22日的《泰晤士報》。
那是一篇關(guān)于德蘭士瓦戰(zhàn)爭的報道。原文寫得很直白:“我軍在梅朱巴山遭遇挫敗,傷亡約三百人,已有序撤離至安全地帶?!?
但根據(jù)今天早晨下發(fā)的《修訂指導手冊?第七版》,這段描述“不符合當前整體敘事需要”。
手冊上寫著:“所有涉及德蘭士瓦行動的報道,統(tǒng)一調(diào)整為‘必要的戰(zhàn)略部署’,重點突出我軍紀律性與后續(xù)談判中的主導地位。”
溫斯頓拿起筆,先劃掉“遭遇挫敗”,然后在旁邊空白處寫上“在達成階段性目標后”;接著又劃掉“傷亡約三百人”,改成“付出少量英勇的犧牲”;最后,他還覺得“有序撤離至安全地帶”太被動,想了想,寫下“主動轉(zhuǎn)進至更有利的戰(zhàn)略位置,為和平談判創(chuàng)造空間。”
改完,他把修改稿交給旁邊的同事復核。同事看了一遍,點點頭,簽上了字。
稿子馬上就被送到排版車間。工人們會把新版內(nèi)容重新對報紙進行排版,用特制的紙張印刷出來。
接下來就是做舊――先用煙熏黃紙邊;再用砂紙打磨,模仿油墨褪色效果;然后再輕揉一遍,看來要像真被翻閱過才行。
最近這批“新古董”會送到大英圖書館、牛津博德利圖書館、劍橋大學圖書館和世界上每一個存有這些舊報的圖書館,替換掉原來的存檔。
從今往后,任何人查閱1881年1月22日的《泰晤士報》,只會看到修訂后的版本。
他們會讀到:“我軍在梅朱巴山達成階段性目標后,在付出了少量英勇犧牲后,主動轉(zhuǎn)進至更有利的戰(zhàn)略位置,為和平談判創(chuàng)造空間。”
他們會相信,歷史的那一天,發(fā)生的事情就是這樣的。
溫斯頓改完這一份,從文件籃里拿出下一份。這份上有一篇1880年關(guān)于愛爾蘭土地改革的社論,語氣“過于同情佃農(nóng),無視了帝國的關(guān)懷與付出”,需要調(diào)整。
他拿起筆,又開始工作。
第七代馬爾博羅公爵倫道夫?丘吉爾放下手中的《1984》,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讀過的那些政治哲學,洛克,柏克,密爾,他們都相信制度,相信理性,相信文明會導向自由。
但《1984》描繪的,是一個把制度和理性用到極致的世界――結(jié)果卻是自由意志的徹底死亡。
這不是野蠻的勝利,這是文明的勝利。太文明了,文明到讓人窒息。
現(xiàn)在正是俱樂部的早餐時間,但這里卻比平時安靜。
往常這時候,紳士們會互相打招呼,聊幾句政治,抱怨一下天氣。
但今天,大部分人只是低頭看報,或者小聲交談。
他抬起頭對坐在對面的老友亨利?梅休說:“你怎么看?”
梅休以前是殖民地部的官員,在印度干了三十年,去年剛退休。
他放下手里的《1984》,推了推眼鏡:“寫得挺準?!?
倫道夫?丘吉爾挑起眉毛:“準?”
梅休喝了口茶:“修改歷史那段。我在印度的時候,每年都要往倫敦送報告。
有些事不能那么寫。得換個說法。不是撒謊,是‘調(diào)整重點’。
我記得有一次,有個部落暴亂,我們平叛的時候死了十幾個士兵,部落那邊死了兩百多人。
但報告上寫的是‘成功恢復秩序,代價極小’。后來這報告進了議會文件,就成了歷史。”
倫道夫?丘吉爾沒說話,他知道梅休說的是實話。他自己也干過類似的事――
把一些尷尬的電報重新措辭,讓它們看起來更體面。
這不是犯罪,甚至不是欺騙。這只是一種職業(yè)習慣。為了讓事情運轉(zhuǎn)得更順暢。
但《1984》把這種習慣寫成了系統(tǒng)的、有意識的“修改現(xiàn)實”,而且成立一個專門的部門:“真理部”。
這讓倫道夫?丘吉爾感到憤怒,那種被人看穿后的憤怒。
而這種憤怒,彌漫在整個帝國的統(tǒng)治階層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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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