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要讓萊昂納爾?索雷爾感受帝國的憤怒!
當天下午,《良》的發(fā)行部主任查爾斯?惠特曼坐在編輯部里,面前攤著一堆信,全是關(guān)于《1984》的。
他拆開一封,是退訂通知。再拆一封,還是退訂。第三封則是譴責信,說《良》刊登“煽動性作品”,要求道歉。
查爾斯?惠特曼嘆了口氣,他早就料到會這樣。
昨天上午,主編埃弗拉德發(fā)瘋一樣要他追回增刊,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中午時分,第一批讀者反饋就來了,那些富裕中產(chǎn)、貴族和富商們,派遣自己的男仆送來了第一批抗議信。
而到了下午,海量的退訂信開始涌來,沒到傍晚就已經(jīng)超過兩百封。
查爾斯?惠特曼知道,這還只是開始。
他拿起一封字跡工整的信。寄信人地址是劍橋大學三一學院,信里寫道:
貴刊刊登的《1984》,雖然是虛構(gòu),但對大英帝國的描述,已超出文學批評的范疇,完全是惡意的揣測。
本人無法繼續(xù)支持這樣一本雜志,所以退訂!
惠特曼把信扔到一邊。他知道這種信來自什么人――體制內(nèi)的精英,大學教授,退休官員。
他們不是被“oldlady”嚇到,就是被“真理部”刺痛,要么就是被小說結(jié)尾的酷刑給嚇破了膽子。
惠特曼本人想起來,也覺得驚心動魄。
在「友愛部」的監(jiān)獄里,“思想警察”奧勃良利用老鼠來對付溫斯頓,最終徹底擊垮了他內(nèi)心最后一點良知。
……奧勃良提起鐵籠子:“只要我再按一下按鍵,這些餓慌了的小畜牲就會萬箭齊發(fā)一樣竄出來。
它們會直撲你的臉孔,一口咬住不放。有時它們先咬眼睛。有時它們先咬面頰,再吃舌頭?!?
……
他剎那間喪失了神志,成了一頭尖叫的畜生。但是他緊緊抱住一個念頭,終于在黑暗中掙扎出來。
只有一個辦法,唯一的辦法,可以救自己――那就是必須在他和老鼠之間插進另外一個人,用來擋開老鼠。
……
于是他一遍又一遍地拼命大叫:
“咬裘莉亞!咬裘莉亞!別咬我!裘莉亞!你們怎樣咬她都行。把她的臉咬下來,啃她的骨頭。別咬我!裘莉亞!
別咬我!”
裘莉亞是他的戀人,他為了讓自己不遭受老鼠啃咬的酷刑,最后出賣了她。
然而《1984》的殘酷之處遠不止于此,溫斯頓和裘莉亞再次相見了,他們的對話熄滅了讀者心中最后一絲希望――
“我出賣了你。”她若無其事地說。
“我出賣了你?!彼f。
她憎惡的看了他一眼。
“有時候,”她說,“他們用什么東西來威脅你,這東西你無法忍受,而且想都不能想。于是你就說,‘別這樣對我,對別人去,對某某人去?!?
后來你也許可以偽裝這不過是一種計策,這么說是為了使他們停下來,真的意思并不是這樣。
但是這不對。當時你說的真是這個意思。你認為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救你,因此你很愿意用這個辦法來救自已。
你真的愿意這事發(fā)生在另外一個人身上。他受得了受不了,你根本不在乎。你關(guān)心的只是你自己。”
“你關(guān)心的只是你自己?!彼S聲附和說。
“在這以后,你對另外那個人的感情就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他說,“你就感到不一樣了?!?
似乎沒有別的可以說了。風把他們的單薄的工作服刮得緊緊地裹在他們身上.一不發(fā)地坐在那里馬上使你覺得很難堪,而且坐著不動也太冷,他說要趕地下鐵道,就站了起來要走。
“我們以后見吧?!彼f。
“是的,”她說,“我們以后見吧?!?
是的,裘利亞也背叛了溫斯頓,同時兩人都對此十分坦然,甚至覺得理所應當。
這才是真正的“酷刑”――不僅摧毀身體,同時摧毀意志。
查爾斯?惠特曼在出版業(yè)干了二十年,見過太多稿子,黑暗的、邪惡的、惡心的、悖逆的、瘋狂的……
但像《1984》這樣的還是第一部,那個叫萊昂納爾?索雷爾的作家把帝國最骯臟的一面揭露出來了。
從篡改現(xiàn)實的「真理部」,再到用酷刑讓人改變思想的「友愛部」……
《1984》讓他第一次意識到:哦,原來我們每天在做的事,可以都是為了讓人類走向痛苦的深淵!
查爾斯?惠特曼搖搖頭,開寫給這些退訂讀者的回信――想這些沒用,他得保住工作。
老板亞歷山大?斯特蘭那邊還沒消息,埃弗拉德把自己關(guān)在辦公室里,誰也見不到他。
惠特曼只能自己應付這個局面。他走回桌前,他坐下來,開始用標準格式書寫:
“感謝您的反饋,我們會認真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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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倫敦東區(qū)的一家小酒館里,幾個工人坐在角落,面前擺著啤酒和那本《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