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政大臣哈考特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急：“起訴！立刻起訴！以叛國罪起訴！”

短短一個月時間，這個地位只在首相之下的帝國重臣，遭受到了沉重打擊，個人聲譽(yù)與政治生涯都跌到了谷底。

報紙在罵他，女王在懷疑他，首相在一次次問他“怎么辦”……他的每天都在被“索雷爾”這個名字追著跑。

如果世界上有一種方法可以立刻讓那個法國佬消失，哈考特愿意把靈魂賣給魔鬼！

但其他幾個內(nèi)閣大臣同時看向他，像看一個傻瓜――在英國判一個法國作家“叛國罪”？

那不是坐實了《1984》里的背景影射，大英帝國統(tǒng)治了全世界，可以用國內(nèi)法來審判任何人了？

哪怕是最忠誠于帝國的人都不會有這么瘋狂的想法！

哈考特也知道自己失了，連忙看向大法官塞爾伯恩伯爵：“伯爵，那根據(jù)法律，我們能以什么罪名起訴？”

塞爾伯恩伯爵開口了：“有好幾個選擇，‘叛國罪’其實也在其中。1848年的《叛國重罪法》第一條就規(guī)定――

任何人‘以寫作、印刷、語或其他方式表達(dá)，意圖使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lián)合王國領(lǐng)土或其任何部分脫離女王陛下之統(tǒng)治……或貶損、丑化女王本人、其繼承人或王位繼承制度’，即構(gòu)成‘叛國重罪’。

既然這條法律并沒有寫明‘任何人’包括哪些人，那它自然也包括法國人?！?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1984》中描寫的‘大英帝國’雖然是虛構(gòu)的，但作者明確將女王陛下――盡管以‘oldlady’的代稱――描繪為帝國的最高象征。

這就是‘貶損、丑化女王本人’?！?

格萊斯頓連忙追問：“如果定讞，刑罰是什么？”

“若罪名成立，可判處終身流放至澳大利亞殖民地。如果情節(jié)特別嚴(yán)重，理論上可判死刑。

但自該法頒布以來，還沒有因?qū)懽鞫慌兴佬痰南壤！?

哈考特急切地說：“那就用這個！”

塞爾伯恩伯爵搖搖頭：“問題是索雷爾是法國公民，目前人也在法國。我們不可能去巴黎抓人，只能缺席審判。”

“缺席審判也行！至少表明態(tài)度！”

外交大臣格蘭維爾伯爵插話了：“缺席審判一個法國知名作家？哈考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英國司法系統(tǒng)在全世界面前上演一場沒有被告的鬧劇。巴黎會笑死，整個歐洲都會笑死。

法國政府也不可能承認(rèn)這個判決有任何效力?！?

哈考特被噎住了。

塞爾伯恩伯爵繼續(xù)說：“還有1857年《淫穢出版物法》，它不只對那些傷風(fēng)敗俗的作品做了規(guī)定。

該法授權(quán)內(nèi)政部，如果認(rèn)為某出版物‘?dāng)墓妼髋c國家的尊敬’，可借‘道德腐敗’名義查扣沒收。

按照這條，我們現(xiàn)在就可以要求所有收到了《1984》增刊的《良》讀者，上交這份‘非法出版物’。”

貿(mào)易委員會主席約瑟夫?張伯倫皺起眉：“讓全英國的讀者上交一本雜志增刊？這執(zhí)行起來……”

塞爾伯恩伯爵語氣還是很平淡：“任何繼續(xù)持有《1984》的英國公民，都可被視為潛在的違法者。

但這同樣面臨實際問題，《良》的發(fā)行量有多大？每期超過十二萬份！我們不可能挨家挨戶搜查。”

塞爾伯恩伯爵繼續(xù)列舉：“還有一條罪名‘煽動性誹謗’，同樣適用于目前的情況――

任何旨在激起對女王本人、政府或憲政制度‘仇恨或蔑視’的出版物，都可據(jù)此起訴。

《1984》顯然構(gòu)成對陛下‘蔑視’；若再引申解讀為暗示應(yīng)推翻這種統(tǒng)治，更坐實‘煽動’?！?

最后，他總結(jié)道：“法律上，我們有充足的理由起訴。但所有起訴都面臨同一個現(xiàn)實障礙――

萊昂納爾?索雷爾不在英國，也肯定不會再來英國了。缺席審判會變成一場難堪的獨(dú)角戲，帝國仍然會被嘲笑?！?

格萊斯頓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即使如此，也要起訴。不起訴，意味著將來任何作家――

英國的也好，外國的也好――都可以肆意侮辱大英帝國及其君主而不受懲罰。這個先例不能開?！?

哈考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對！必須起訴！而且要快！明天就啟動程序！”

緊接著，他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但是，光起訴不夠，得讓他真正感受到疼痛――我有個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哈考特站了起來：“我們可以凍結(jié)他在英國的銀行賬戶。他在倫敦肯定有存款――稿費(fèi)、版稅、其他收入。

一旦起訴，我們就申請法院凍結(jié)他的資產(chǎn)。如果判他有罪，甚至可以沒收他在英國的所有財產(chǎn)，作為罰款！”

話音未落，財政大臣休?柴爾德斯猛地拍了下桌子：“絕對不行！”

柴爾德斯平時是個溫和的人，但此刻臉色鐵青：“哈考特，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凍結(jié)一個外國作家在倫敦的銀行賬戶？就因為寫了一本小說？”

“那是一本侮辱女王的小說！”

柴爾德斯同樣站了起來：“那也不行！倫敦能成為世界金融中心，靠的是什么？是信譽(yù)！是法律保障！

是任何人――不管是英國人還是外國人――都相信他們的財產(chǎn)在這里是安全的。

你今天因為一本小說凍結(jié)一個法國作家的賬戶，明天俄國商人就會想，‘我的錢在倫敦還安全嗎？’

后天每個國家的有錢人，都會開始把資金往紐約、往巴黎轉(zhuǎn)移！”

他盯著哈考特，一字一句地說：“你想毀掉倫敦的金融地位嗎？就為了一本書？”

哈考特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格萊斯頓按了按太陽穴。柴爾德斯說得對，倫敦作為世界金融中心的地位太重要了，不能冒這個險。

哈考特不甘心，又提出另一個主意：“那……那禁止他的商品在英國銷售呢？「

索雷爾-標(biāo)致」生產(chǎn)的打字機(jī)和自行車，在英國賣得很好吧？禁止這些產(chǎn)品進(jìn)口，照樣能給他沉重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