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伊斯梅拍了拍托馬斯?安德魯斯的肩膀――

「這是人類征服自然的又一次勝利。泰坦號不僅僅是一艘船，她是一種宣――

大海不再是障礙，而是一條寬闊的大道。大英帝國的意志，將會通過這樣的巨輪，抵達(dá)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看到這里的巴黎讀者，都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永不沉沒」？這個詞不像是保證，更像是一個咒語。法國人早就不相信這個世界又什么「永遠(yuǎn)不……」的東西。

無論是王朝、皇帝還是革命，一切宣稱永恒的事物最終都要走向敗亡。

不過他們無瑕嘲諷英國人了，他們的注意力迅速被發(fā)生在頭等艙里的一場爭吵吸引了。

經(jīng)驗豐富的巴黎人知道，重要主角，現(xiàn)在開始逐一登場了――

露絲?迪威特布克特站在舷窗前，窗外是灰藍(lán)色的大西洋，一望無際。

「你到底在鬧什么脾氣？」卡爾?卡耐奇的聲音壓著一股不耐煩。

他今年三十五歲，比露絲大十二歲，父親是「卡耐奇鋼鐵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美國中西部最大的鋼鐵生產(chǎn)商。

「我沒有鬧脾氣?！?

「那你為什么拒絕參加今晚的船長晚宴？伊斯梅先生特意邀請了我們。這是榮譽，露絲?！?

「我不舒服?！?

「你從南安普敦上船開始就不舒服。聽著，我知道你不想來美國。但你母親和我已經(jīng)談妥了。

婚禮在六月，紐約圣派屈克大教堂。所有報紙都會報導(dǎo)。你會成為紐約社交季的焦點，所有人都會羨慕你……」

「羨慕我什么？羨慕我嫁給一個用錢買下我的男人？羨慕我母親用我還清了債務(wù)？羨慕我變成你的一個裝飾品？」

卡爾?卡耐奇從小被送到英國接受教育，學(xué)會了英國口音，英國禮儀，英國人的那種表面上的矜持。

但他骨子里還是那個匹茲堡鋼鐵巨頭的兒子，相信所有東西都有價格，包括人。

「注意你的用詞，露絲?！河缅X買下你』這種詞，不應(yīng)該從你嘴里說出來。」

「不該？好的，那就把我捆起來，帶到美國去，放在你曼哈頓豪宅的客廳里，就像放一尊花瓶。

每天擦一擦，向客人展示，『看，我從英國帶回來的真貨，有爵位血統(tǒng)的。』」

卡爾深吸一口氣，走回沙發(fā)，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不想和你吵。這次旅行應(yīng)該是愉快的。泰坦號是世界上最豪華的郵輪，我們的套房是最好的，服務(wù)是最頂級的。

試著享受它，露絲。試著享受你即將開始的新生活?！?

「這不是我的生活。這是你們?yōu)槲野才诺纳??！?

「那你想過什么樣的生活？繼續(xù)待在你們那個漏雨的莊園里？看著你母親把最后一件銀器送進(jìn)當(dāng)鋪？

還是去給人當(dāng)家庭教師，一個月只掙四英鎊，還要給女主人縫補衣服？」

……

巴黎的讀者們讀到這里，幾乎同時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在瑪萊區(qū)一家小書店的后屋里，店主和他的幾個熟客正圍著一本《現(xiàn)代生活》。

一個老先生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看吧，英國貴族，只?？諝ち?。家里沒錢，母親急著把女兒賣給美國暴發(fā)戶。

這就是現(xiàn)在的英國――外表還算光鮮，里面已經(jīng)腐爛了！」

一個年輕男人呵呵一笑：「但美國的暴發(fā)戶就喜歡花錢買個貴族頭銜，好像這樣就能洗掉手上的煤灰。真是可笑?！?

一個經(jīng)營裁縫店的中年女人關(guān)注點卻不太一樣：「不過這位迪威特布克特小姐倒是有點脾氣，她不想當(dāng)個花瓶?！?

老先生搖搖頭：「不想當(dāng)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得屈服。她沒的選擇。要么嫁給有錢人，要么就得過窮日子！」

年輕男人搖搖頭：「但萊昂納爾不會讓她屈服的。否則這故事就沒意思了?？纯礃?biāo)題吧，《泰坦號沉沒》?！?

裁縫店的女老板點了點頭：「說得對。我猜，泰坦號沉沒的時候，這位露絲小姐會遇到一個真正理解她的人！」

「真正理解她的人……她會遇到真愛？」

老先生重新戴上眼鏡：「繼續(xù)讀吧。船都要沉了，在死亡面前，真愛還有什么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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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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