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萊昂納爾這段描寫簡直是一種解放。
她忽然嗤笑一聲,對身邊的女仆說:「英國小說還在道德和禮儀里打轉(zhuǎn),而我們已經(jīng)走得更遠了!」
女仆不懂什么文學(xué),只是附和地點點頭,然后端上了一杯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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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十六區(qū)帕西區(qū)的貴族豪宅當中,羅斯柴爾德夫人高踞在主位之上。
一位年輕的貴族小姐克伊莎貝爾?羅什維爾剛剛讀完這一段,紅著臉坐回了沙發(fā)上。
圍坐成一圈的貴婦人們神態(tài)各異,但都沉默,仿佛在回味這一段描寫。
過了好一會兒,羅斯柴爾德夫人才緩緩開口:「萊昂納爾成功了!他用最危險的方式寫了最危險的場景。
他將贏得所有讀者的尊重,甚至那些最保守的評論家,也不得不承認這段描寫的文學(xué)價值。」
朱莉?德?蒙菲耶男爵夫人點了點頭:「是啊,如果他沒有寫得這么美,那這段愛情也將無可救藥地滑向庸俗?!?
伊莎貝爾?羅什維爾露出一個向往的神色:「不知道索雷爾先生是怎么寫出這段文字的……他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羅斯柴爾德夫人聞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氣惱地說了一句:「他就是一個膽小鬼!」
其他貴婦人有些詫異地看向這位巴黎文學(xué)沙龍的女王,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如此失態(tài)。
羅斯柴爾德夫人也意識到了,趕忙正色說:「好了,我們繼續(xù)吧。伊莎貝爾,還是你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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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望臺上,弗雷德里克?弗利特打了個哈欠。他是泰坦號的副觀測員,負責(zé)在前桅桿頂端的籃子里觀察海面。
這個工作很枯燥,尤其是在夜里。黑暗的大西洋一望無際,只有星星和月亮倒映在水面上。
弗利特揉了揉眼睛。他有點累了。這個班次已經(jīng)持續(xù)了四個小時,還要兩個小時才能換班。
他本來應(yīng)該有一副航海望遠鏡,就放在觀測籃邊上的小柜子里,用上它才能保證夜間的視野。
但今天下午交接班時,他發(fā)現(xiàn)望遠鏡的柜子鎖上了,鑰匙在主觀測員那里,忘了給他。
而那個人已經(jīng)下班休息了,不知道鉆到這艘大船的哪個角落去尋歡作樂了。
弗利特想過下去拿鑰匙,但那意味著要爬下桅桿,穿過甲板,去船員艙找人。
太麻煩了。而且今晚天氣很好,海面平靜,能見度不錯。用肉眼應(yīng)該也能看清。
一開始他就這么想著,就放棄了取望遠鏡的念頭。
但現(xiàn)在他有些后悔。月光下的海面泛著一層銀色的光暈,遠處和近處混在一起,很難分辨細節(jié)。
他必須睜大眼睛,集中注意力。
又過了半個小時。
弗利特看到前方海面上有一個黑影。很小,很遠,像是一塊礁石,又像是一團低垂的云。
他瞇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如果是平時,他會舉起望遠鏡,調(diào)焦,仔細辨認。但今天他沒有望遠鏡。
他等了幾分鐘。黑影還在那里,沒有移動――當然不會移動,冰山是靜止的。
但距離呢?弗利特判斷不了。月光下的距離感很不可靠,一百米和五百米看起來可能差不多。
他決定再觀察一下。
又過了十幾分鐘。黑影似乎大了一點。
弗利特心里一緊。他拉響了t望臺上的警鈴,三聲急促的鈴聲。
然后他抓起通話管,對著下面喊:「正前方!冰山!」
駕駛臺里,大副威廉?默多克聽到了鈴聲和喊聲。他沖到窗前,看向前方。
月光下,一座巨大的冰山正從黑暗里浮現(xiàn)出來。白色的山體反射著月光,像一座移動的城堡。
距離不到四百米。
「左滿舵!」默多克大喊,「全速倒車!」
舵手羅伯特?希琴斯猛地轉(zhuǎn)動舵輪。引擎室接到了指令,輪機長命令反轉(zhuǎn)引擎。
但泰坦號實在太大了。
巴黎的讀者們讀到這里時,幾乎同時注意到一個刺眼的細節(jié):望遠鏡鎖在柜子里。
在歌劇院區(qū)的一家書店里,一個中年男人對朋友說:「你看到?jīng)]有?望遠鏡鎖起來了?!?
朋友點點頭:「看到了。就因為懶得去拿鑰匙,他們沒看清冰山?!?
「這不只是某個犯懶。這一定是體制的問題!望遠鏡應(yīng)該隨時可用,而不是鎖在柜子里。」
「是啊,但船上的人習(xí)慣了按程序辦事,那就等吧。等的時候,冰山就來了?!?
「這很英國!」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是的,這很英國。危機就在眼前,但他們寧愿被動等待,也不愿主動改變。
萊昂納爾的《1984》就是那副望遠鏡,它本來可以讓他們看清現(xiàn)實,但他們把它鎖起來了――
禁了那本書,驅(qū)逐了作者,假裝問題不存在。
現(xiàn)在冰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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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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