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萊昂納爾?索雷爾在報復,他仍然覺得他在內華達州遇到的那次襲擊是自己指使的。
卡內基又想起了兩年前,索雷爾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底下溜進了礦區(qū),然后「錫幣皇帝」這個稱號就扣到了自己頭上。
可自己又有什么錯?哪一個美國的大公司不這么干?自己控制的「公司鎮(zhèn)」給礦工的待遇已經不錯了。
甚至修了小學,讓礦工們的孩子也能接受教育!
最后自己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不僅投入幾萬美元消滅西部的匪幫,還出面說服美國的大出版社和大書店。
現(xiàn)在那些法國作家的作品在美國得到了良好的版權保護,每個人都拿到了可觀的稿酬,尤其是萊昂納爾?索雷爾。
他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但顯然,索雷爾并不這么認為。
《泰坦號沉沒》里沒有說「安德魯?卡內基是個壞人」,甚至沒有把卡爾?卡耐奇寫成純粹的惡棍。
但這才是最糟糕的!
如果卡爾?卡耐奇是個惡棍,讀者會討厭他,但也會覺得「這不是真實的人,這只是小說角色」。
但卡爾?卡耐奇不是惡棍。他是一個被資本養(yǎng)大、在真正的考驗面前暴露出虛偽本質的人。
他懦弱,自私,膚淺,但又不完全是故意的――他就是那樣長大的,那樣被教育的,他不知道世上還有別的活法。
這種寫法的暗示很致命:這不是個別人的邪惡,而是資本、階級、虛榮心……共同塑造了卡爾?卡耐奇這樣的人。
也就是安德魯?卡內基。
卡內基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他的王國:高爐、煙囪、鐵軌、運煤車……
他還不是匹茲堡的王,但卻是發(fā)展最快的鋼鐵公司,支撐著美國鐵路、橋梁、大廈的建設。
這是他為之自豪的一切。
但現(xiàn)在,一部法國小說在公眾心中塑造了一個形象,一個在災難面前只關心自己投資的懦夫。
安德魯?卡內基最在意的不只是財富,還一直在努力經營「美國夢資本家」的形象。
少年時代,他跟隨家人從蘇格蘭來到美國,一無所有,然后白手起家,勤奮工作,積累財富……
現(xiàn)在萊昂納爾?索雷爾的小說威脅到了這個形象。
他想讓人們記住的安德魯?卡內基,絕不能是一個冷酷的鋼鐵大亨――至少現(xiàn)在不能。
卡內基走回辦公桌,拉了一下鈴繩。幾秒鐘后,秘書詹姆斯?布萊克推門進來。
「布萊克先生,」卡內基說,「請坐。」
詹姆斯?布萊克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拿出筆記本和鉛筆。
卡內基沒有立刻說話。他重新拿起那本《哈珀周刊》,翻到《泰坦號沉沒》的那幾頁。
「你讀了嗎?」他問。
詹姆斯?布萊克猶豫了一下:「讀了,先生。」
「你怎么看?」
秘書更謹慎了:「這是一部小說,先生。虛構的故事。」
「卡爾?卡耐奇,鋼鐵大亨的兒子,來自匹茲堡。你覺得讀者會想到誰?」
詹姆斯?布萊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需要答案。
卡內基把雜志扔回桌上:「那個法國作家。萊昂納爾?索雷爾。他還記著錫幣的事。他用小說報復我?!?
「也許只是巧合,先生。名字類似而已?!?
卡內基搖頭:「不是巧合,索雷爾是個作家,他是故意的!我們要做點什么。」
「先生?」
卡內基轉過身,果斷下令:「聯(lián)系紐約市,我要捐建一個圖書館。」
詹姆斯?布萊克抬起頭,滿眼詫異:「圖書館?」
「市民圖書館。對公眾免費開放。里面有閱覽室,有書架,有圖書。
所有人――工人、學生、婦女、孩子――都可以進去閱讀,免費?!?
秘書迅速記錄:「規(guī)模呢?」
「面積要足夠大,建筑要足夠漂亮、足夠醒目,要讓每個人都知道這是安德魯?卡內基捐的。」
「資金?」
「我會出全部,門口要有紀念碑,寫清楚是誰捐的?!?
詹姆斯?布萊克忍不住勸說:「先生,這要花很多錢。我們的流動資金……」
安德魯?卡內基揮手打斷:「我心里有數(shù),這筆錢必須花,不然我們的損失會更大。
不止紐約,匹茲堡、費城、芝加哥……以后我要讓美國每個主要城市都有卡內基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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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國、英國、美國,都在為《泰坦號沉沒》紛紛擾擾時,萊昂納爾卻一襲嚴肅的黑色正裝,佇立在巴黎拉雪茲神父公墓的人群當中。
他今天來這里,是為了送別一位友人、一位大師。
(兩更結束,大家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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