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在建安郡王府門前下了馬，背著手仰著頭，神情陰翳的從朱紅大門看到建安郡王府五個鎦金大字，目光又慢慢落下來，抬腳踏上青石臺階，進(jìn)了建安郡王府。

建安郡王府后園梅林旁的暖閣里燒著地龍，暖意融融。四皇子閑適的歪坐在榻上，透過敞開的花窗，出神的賞著窗外盛開的梅花。建安郡王妃祝明艷盤膝坐在四皇子對面，看著一只小巧的紅泥爐點(diǎn)茶分茶。

小廝引著五皇子到暖閣前十來步處就停下步子，躬身退下，五皇子走到暖閣門口，一只手掀起簾子，祝明艷轉(zhuǎn)頭看了眼五皇子，回頭和四皇子柔聲道：“五爺來了。”四皇子卻恍若未聞，五皇子放下簾子進(jìn)來笑道：“四哥這一片梅林真是清雅之極?！?

“噢?！彼幕首虞p松的笑應(yīng)了一聲：“你若喜歡，回頭讓人移到你府上去。”聞，正要落坐的五皇子身形頓了頓，四皇子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看著祝明艷溫聲道：“我和五哥兒說說話?！弊Ｃ髌G‘嗯’了一聲，提起微滾的銀水壺沖好茶湯推到五皇子面前，起身下榻出去了。

“太子讓你來的？”四皇子端起茶湯抿了一口問道，五皇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阿爹這一陣子時昏時醒，如今內(nèi)外諸事都是太子作主?！蔽寤首涌粗袂槟坏乃幕首樱旨恿艘痪洌骸皩m里的事暫由姜娘娘主持，我來前去看過葉娘娘，娘娘正在小佛堂念經(jīng)，挺好?！彼幕首右宦曒p笑：“念經(jīng)？她也學(xué)會念經(jīng)了？她也只好念經(jīng)去了，要是能從此念一輩子經(jīng)就是她的福氣了?！蔽寤首幽豢粗幕首樱幕首訑[了擺手：“說吧，他讓你來，要你說的話你就直說。”

“好?！蔽寤首禹槒牡膽?yīng)了一聲，沉默片刻，仿佛在想怎么說：“那我就直說，大哥的意思，想讓你去守幾年陵。”四皇子滿眼譏笑的斜看著五皇子，五皇子攤手道：“就這事，其實(shí)去守幾年陵也好……”

“守陵??”四皇子聲音拖長，透著幾絲掩不住的笑聲：“到底是以寬厚見稱，這份大度！哈！不錯不錯！那葉家呢？姚相呢？你四哥我在朝中威望不亞于他，曾經(jīng)跟隨我的那些人呢？他打算怎么處置？”五皇子緊閉著嘴一聲不吭，怎么處置都不是他該管的事。

“我不去守陵！”四皇子聲音平靜卻斷決非常：“我和他，是生死之爭，要么生，要么死，哪有第二條路？守陵？哼，虛偽之極！”

“四哥！”五皇子一下子竄起來：“都是兄弟，哪有生死之爭？再說，這是阿爹……是阿爹……”五皇子一停的甩著手，這是他們的阿爹拿他們當(dāng)蠱養(yǎng)，挑他們生死斗，本非他們所愿。

“我懂！”四皇子眼底閃過絲暖意，沖五皇子擺著手，聲音也溫和不少：“那又如何？算了，我早有打算，站出來那天我就打定主意，成生敗死，我不茍活?！笨粗寤首又赜致淞俗幕首硬沤又溃骸按艘粦?zhàn)，我有大錯。”四皇子突然哽住，硬硬的轉(zhuǎn)過頭出神的看著窗外，好半天才透過口氣接著道：“失了時機(jī)，是我連累了大家，我若活著，太子怎么能放得下心？他有帝王之能，我也有，一點(diǎn)不比他差，說不定比他還強(qiáng)上一星半點(diǎn)，朝廷內(nèi)外一心向我的人也有很多，我若不死，太子不放心，他們也不會死心，太子一定會清洗，他們一定會陰謀陽謀迭出，這中間又得死多少人，流多少血？何苦呢！”

五皇子聽的動容，嘴唇動了動想勸，四皇子抬手止住他接著道：“我厭了，”頓了頓，神情厭倦而寂然：“活著也不過是具走肉，得了天下又能如何？一樣無趣?！?

“四哥總得替葉娘娘想想……”

“我這就是替她著想，”四皇子輕笑了一聲：“我死了，她才能把這經(jīng)念長久，但愿她知道什么叫順天應(yīng)變，專心念經(jīng)?！蔽寤首哟艨粗?，他說的都是正理，殘酷冰冷的正理，五皇子心里一陣悲傷涌起，當(dāng)初刀槍相搏、勝敗未辨時，自己無數(shù)次盼著他敗，甚至盼著他死，可如今，自己這心里怎么只有悲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