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端著酒杯的手,紋絲不動。
他的腦海里,卻浮現(xiàn)出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那是深埋于地底的瓦雷利亞礦坑,是永無天日的黑暗與絕望。
是滾燙的巖漿,灼熱的空氣,還有奴隸監(jiān)工手中那沾滿了血肉的皮鞭。
以及,盤旋在礦坑上空,投下巨大陰影的巨龍。
它們是主人的武器,是權(quán)力的象征,是奴隸們永恒的夢魘。
千面神,誕生于那片絕望的黑暗之中。
第一位無面者,將“解脫”的恩賜,贈予了那些在痛苦中煎熬的同胞。
然后,他將這份“恩賜”,同樣贈予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龍王。
無面者與龍家的仇恨,從無面者誕生之日起,便刻在了骨子里。
龍,是火焰的化身,是生命的奇跡。
但在無面者的眼中,它們只是舊時代暴政的余孽。
凡人皆有一死。
龍,也不例外!
男人的思緒回到現(xiàn)實。
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個自稱“鴉眼”的鐵群島男人。
攸倫?葛雷喬伊。
他用一枚不知道哪搞來的石化龍蛋,從黑白之院試圖買走他兄長巴隆?葛雷喬伊的性命。
他來到這里就是為了控龍術以及巨龍的弱點。
收集龍蛋也只是為了毀了它們。
刺殺巴隆,更是順手而為。
他來君臨的真正目的,是那頭活著的龍和駕馭它的那個男人。
林恩。
一個凡人,不該擁有這種力量。
任何掌握這種力量的人,最后都會變得瘋狂。
男人將杯中最后一口酸澀的麥酒飲盡。
他需要一個身份,一個能讓他悄無聲息地接近北境,接近那個男人的身份。
他站起身,走出酒館。
先去刺殺巴隆吧,毀了龍蛋才是要緊事,林恩的事情暫時可以先放一放。
街角,兩個穿著金色斗篷的都城守衛(wèi)。
一個完美的契機。
男人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改變了自己走路的姿態(tài)。
他的肩膀微微聳起,腳步變得有些虛浮,眼神也帶上了一絲屬于小偷的貪婪與畏縮。
他盯上了一個剛剛從妓院里出來的胖商人。
那商人腰間的錢袋鼓鼓囊囊,隨著他肥胖的身體一顛一顛。
男人像一抹毫不起眼的影子,悄然跟了上去。
在一個拐角處,他“不經(jīng)意”地與商人撞了一下。
動作很輕,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當他與商人錯身而過時,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已經(jīng)落入了他的袖中。
他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故意放慢了腳步,甚至還回頭看了一眼。
他要確保,那兩個都城守衛(wèi)能清楚地看到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得意”。
“抓住他!我的錢!他偷了我的錢!”
胖商人的尖叫聲如期而至。
那兩個正百無聊賴的都城守衛(wèi),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立刻圍了上來。
“小子,把手伸出來!”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守衛(wèi),用劍指著男人,厲聲喝道。
男人順從地舉起雙手,臉上掛著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袖子里的錢袋“不小心”滑落在地。
鐵證如山。
“人贓并獲!”
“跟我走一趟吧,小賊!”
金袍子獰笑著,伸手就要來抓他。
“等一下。”
男人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兩個守衛(wèi)的動作都頓住了。
“你們可以抓我,但能不能告訴我,我犯了什么罪?”
“哈?”
另一個瘦高個守衛(wèi)像是聽到了笑話。
“你偷了東西,還問我們你犯了什么罪?”
“我看你是腦子壞掉了!”
“偷竊,在君臨是什么罪名?”
男人繼續(xù)問道。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種純粹的好奇。
“砍掉一只手,然后扔進黑牢!”
橫肉守衛(wèi)不耐煩地說道。
“如果你運氣好,或許能被送去北境的長城,當個守夜人,為王國效力到死!”
“長城……”
男人低聲重復著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含義。
“那里冷嗎?”
兩個守衛(wèi)徹底懵了。
他們抓過的小偷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從沒見過這樣的。
被抓了不求饒,不反抗,反而關心起長城冷不冷?
“廢話!那里是北境!”
“冷得能把你蛋都凍掉!”
橫肉守衛(wèi)罵道。
“別他媽廢話了,跟我們走!”
“好。”男人點了點頭。
然后,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
他猛地一矮身,肩膀狠狠地撞進了橫肉守衛(wèi)的懷里。
那守衛(wèi)悶哼一聲。
隨后,守衛(wèi)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揮起沉重的劍柄就朝男人的頭上砸去!
男人不閃不避,任由劍柄砸在自己的后腦上。
咚!
一聲悶響。
世界瞬間變得安靜。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刻,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
當男人再次醒來時,他已經(jīng)身處紅堡那陰暗潮濕的黑牢之中。
后腦勺還在隱隱作痛。
牢房里臭氣熏天,角落里堆積著發(fā)霉的稻草和不知名的穢物。
幾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囚犯,像一堆垃圾一樣蜷縮在角落里發(fā)出痛苦的呻吟。
男人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石墻上。
他環(huán)視著這個骯臟的環(huán)境,眼神平靜如水。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襲擊金袍子,罪加一等。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資格被砍手了。
唯一的下場,就是被送往絕境長城。
成為一名“光榮”的守夜人。
發(fā)配絕境長城的守夜人隊伍,這是他最好的偽裝色。
沒人會關心一群渣滓。
一個獄卒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走了過來。
他將一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熬成的糊狀物,從柵欄的縫隙里塞了進來。
“吃吧,渣滓們?!?
獄卒的聲音充滿了厭惡。
“這是你們?nèi)ラL城之前的最后一頓好飯了?!?
囚犯們一擁而上,像餓狗一樣爭搶著那碗散發(fā)著餿味的食物。
只有男人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黑暗里,閉上了眼睛。
君臨的喧囂,牢房的惡臭,囚犯的哀嚎……
所有的一切都離他遠去。
他現(xiàn)在只需要等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