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齊提著那條金燦燦的大黃魚,剛邁進二叔家的門,就看見司向東正坐在藤椅上看報紙。
“二叔,看我?guī)裁椿貋砹??!彼君R得意地舉起手里的大魚。
司向東推了推老花鏡,眼睛一亮:“喲!這么大的金鱉!哪兒弄來的?!彼畔聢蠹?,湊過來仔細端詳,“這品相,少說也得五斤往上吧?!?
“五斤三兩?!彼君R把魚放到水池里,“陳老大剛撈上來的,新鮮著呢?!?
“花了多少錢?!彼鞠驏|隨口問道。
“七塊錢!陳老大給算的便宜價?!?
“多少??!彼鞠驏|的聲音猛地拔高,“七塊錢?你小子瘋了吧?七塊錢就買了條魚?!?
這時二嬸廖玉梅系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看見水池里的大黃魚也是眼前一亮:“哎喲,這魚可真俊?!钡宦爟r錢,頓時也皺起了眉頭:“七塊?小齊啊,不是二嬸說你,這也太貴了!七塊錢都能買二十多斤豬肉了?!?
司向東痛心疾首地看著大黃魚。
不行,大黃魚實在太漂亮了,容易心智不堅。
于是,他轉頭看向司齊那張比大黃魚略遜的顏值,然后感覺舒服多了,“你呀你!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七塊錢夠咱家一個禮拜的菜錢了!就買了這么一條魚?!?
司齊訕訕地笑道:“這不是難得碰上這么大的嘛再說稿費和工資都存著呢,平時我也沒啥花銷“
“稿費稿費!有點稿費就燒包?!彼鞠驏|氣得直搖頭,轉頭忍不住又盯向大黃魚,四目相對,不行,還是容易心智不堅。
他轉頭看向司齊,繼續(xù)數(shù)落,“將來娶媳婦、過日子,哪一樣不要錢?就照你這么花,再多稿費也不夠你造的?!?
廖玉梅連忙打圓場:“行了行了,買都買了。小齊這也是孝順,想著讓咱們嘗嘗鮮。等以后娶了媳婦,自然就知道節(jié)省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系緊圍裙,對司齊使了個眼色:“愣著干什么?趕緊幫我把魚收拾了!這么大一條,清蒸最香?!?
司齊如蒙大赦,趕緊湊過去幫忙刮鱗清洗。
司向東還在那兒嘟囔:“七塊錢七塊錢啊這要是在以前,都能買一網(wǎng)魚了“
廖玉梅一邊準備蒸魚的調料,一邊笑著對司向東說:“你呀,就別念叨了。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活法,等小齊成了家,自然就學會精打細算了?!?
司齊埋頭處理著魚鱗,心里卻想著:要是真能娶到陶慧敏,別說七塊錢的魚,就是七十塊錢的魚,他也舍得買!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口,只能悶頭干活。
很快,魚的鮮香就飄滿了整個屋子。
司向東雖然還在為那七塊錢肉疼,但看著鍋里蒸得恰到好處的大黃魚,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魚蒸出來都那么俊!
難得!
7塊錢啊!
吃了可惜了!
余樺買個電視還能聽個響,單位里都在議論這事兒呢。
自己吃了七塊錢的魚,居然沒有人知道,真是如錦衣夜行啊!
司向東看著司齊盯著蒸魚流口水的模樣,心里那點因為《上海文學》和《作家》同時錄稿的狂喜,硬是被他壓了下去。
他輕咳一聲,故作淡定地重新拿起報紙,遮住半張臉。
“對了,小齊啊,”他狀似隨意地翻著報紙,“上午來了兩封掛號信,好像是雜志社的。我讓浙生放你宿舍桌上了?!?
司齊聞心里咯噔一下:“掛號信?哪……哪來的?”
“一封是上海的,一封是長春的?!?
司向東從報紙上方瞥了侄兒一眼,見他只是愣住,并沒有預想中的狂喜,心里還有點納悶,這小子,定力見長???
他繼續(xù)用更平淡的語氣說:“估計是稿子錄用通知吧。你也別太激動,就是兩篇稿子被錄用了而已,成績只是一時的,未來的路還長?!?
他本以為會看到司齊跳起來,誰知司齊的臉部肌肉都僵硬了。
“兩封……都來了?”司齊的聲音有點發(fā)干。
“嗯,都來了。怎么?”司向東終于察覺出不對勁。
司齊猛地放下手里的東西,轉身就往外跑:“二叔二嬸!我先回宿舍一趟!”
看著司齊一陣風似的沖出院子,司向東和廖玉梅面面相覷。
“這孩子……怎么了這是?聽到稿子錄用,不高興反而像丟了魂似的?”廖玉梅疑惑道。
司向東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須,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哼,我看他是高興過頭,懵了!年輕人,還是欠點火候??次?,多沉穩(wěn)!”
他暗自得意,覺得自己這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教導十分成功,有效遏制了侄兒的“驕嬌二氣”。
殊不知,司齊一路狂奔回文化館宿舍,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完了完了!《上海文學》錄用在意料之中,可《作家》怎么也這么快?連改稿通知都沒有,直接錄用了?那我還怎么去長春?怎么名正順地見陶慧敏?”
“砰”地推開宿舍門,兩封牛皮紙掛號信赫然躺在桌上。他手有些抖,先撕開了《上海文學》那封。
司齊同志:
惠寄大作《懲戒日》已拜讀,編輯部同仁反復研討,深為震撼。此文以奇崛的“記憶清除”與“循環(huán)懲戒”為寓外殼,直指現(xiàn)代性困境中懲罰倫理、群體冷漠與個體異化的核心命題,其思想鋒芒與藝術膽識,實為近年所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