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在第五天傍晚,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正好照在最后一頁稿紙的最后一個句號上。
司齊放下筆,長長地、帶著顫音地呼出一口氣,感覺那口氣把積攢了五天乃至數(shù)月的疲憊都帶出來了一點(diǎn)點(diǎn)。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僵硬、微腫,指尖因?yàn)橛昧Χ⑽l(fā)白,握筆的虎口處甚至磨出了一層薄繭。
他苦笑著甩了甩手,那手似乎暫時不聽使喚了,寫自己的名字恐怕都會抖。
但看著桌邊那兩摞(他特意抄了兩份)碼放得整整齊齊、用牛皮紙仔細(xì)包好的稿子,一種混雜著巨大解脫感和些許茫然的情緒涌了上來。
像是送走了自己精心養(yǎng)育、卻終于要離巢遠(yuǎn)行的孩子。
他找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兩個大號牛皮紙信封,用工整的字體寫下地址。
一個,寄往燕京,季羨霖先生收。
這是匯報(bào),也是一份答卷,同時也是一份請教。
他不知道季先生是否還對那個在長春會議上提了許多“古怪”問題的年輕人記憶猶新,更不知道先生收到這厚厚的稿子會作何想。
是覺得孺子可教,還是嫌他太過冒昧?
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是一種“任務(wù)完成”的輕松。
無論結(jié)果如何,他總算沒有辜負(fù)那封信的鼓勵,把自己想寫的、能寫的,都傾注其中了。
另一個,寄給《寓》雜志社的主編金絳(并非投稿)。
金絳先生對他頗多照顧,對他這個后進(jìn)不遺余力的加以提攜,這份稿子更像是一份工作匯報(bào)和請教。
呃……其實(shí)他把小說稿件寄給兩位前輩的目的一致,第一,算是匯報(bào)成果(季羨霖和金絳對他寫作《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幫助極大);第二,也是請求指點(diǎn)的意思(季羨霖對宗教有極深入的研究,金絳則是近代中國當(dāng)代寓的“開篇人”,對寓文學(xué)鉆研破深,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是以宗教為背景的寓文學(xué),兩位都是相關(guān)專業(yè)的專業(yè)人士,他們或許有覺得不足之處,或可修改之處。)
司齊對這部小說有信心,但也知道,這么長的篇幅,這么“不常規(guī)”的故事,能否入得了大師們的法眼,完全是未知數(shù)。
他把這看作是一次虔誠的“投石問路”。
仔細(xì)封好信封,貼上厚厚的郵票(稿子超重,郵資不菲),司齊將它們緊緊按在胸前,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些文字微弱的搏動。
然后,他邁著有些虛浮卻異常堅(jiān)定的步子,走向街角的郵局。
綠色郵筒張著大口,沉默等待著。
工作人員將兩個厚厚的信封先后投了進(jìn)去,聽著它們落入筒底那一聲沉悶的輕響。
“咚?!?
“咚?!?
像是兩顆種子,被投入了茫茫未知的土壤。
接下來,就是等待春風(fēng),夏雨,以及秋日沉甸甸的收獲。
他站在郵筒前,揉了揉依舊酸痛的手腕,抬頭看了看蔚藍(lán)的天空。
他從未感覺有哪一刻,海鹽縣的天空如此高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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