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想那個時期，學校評定職稱時并非僅僅看重個人的論文發(fā)表數(shù)量或質量，而是更注重其在教學工作及科學研究方面所展現(xiàn)出的綜合實力。正因如此，陳教授依靠著自己精湛絕倫的授課技藝以及一系列頗具實用性的技術革新項目，最終成功晉升為正教授一職。“曾經(jīng)咱們學校里也有這么一個陳教授呢，就如同你口中所說的那位劉老師一般無二。他們倆都是那種特別會講課的人，但卻都不太熱衷于去寫什么論文之類的東西?！蔽腋锌f千地說道：“那時節(jié)啊，如果同學們想要選報陳教授開設的課程，那就必須得提前整整三天時間開始搶購才行哦！否則根本就無法搶到名額呀！后來實在沒辦法了，連教務處都只好專門增開了好幾個供大家旁聽的班級呢。”
聽到這里，李斌一臉苦澀和無奈，他緩緩地搖著頭，沉重地嘆了口氣說道：“唉......如今這個時代啊，真的已經(jīng)大不相同咯！想當年我們上學那會兒，大家選課可都是沖著那些德高望重、教學水平高超的老師們?nèi)サ难?！哪像現(xiàn)在的這幫孩子們喲，他們選課的時候根本就不再把老師的教學能力放在首位啦！反而更在意的是這門課能不能輕松拿到高分、考試容不容易及格之類的事情。就拿我來說吧，去年我不是被安排教授《工程管理》這門課嗎？本來也是想著要好好教教這些小家伙們，所以對他們的要求也就稍微嚴格了那么一點點而已。誰知道啊，結果卻釀成大禍――期末考試時居然有整整五個學生直接考砸了，全都掛掉了這門課！這下子麻煩可大了哦，接下來學校組織的那個什么學生滿意度測評里，我的名次那叫一個慘不忍睹??！簡直就是直線下跌，一下子從前面掉到了最末尾！再這么發(fā)展下去，恐怕都得嚴重影響到我的年度績效考核得分了呢！”
話說到這里，李斌那張原本就有些陰沉的臉變得越發(fā)灰暗無光，仿佛被一層厚厚的烏云籠罩著一般。他重重地嘆息一聲后，才緩緩開口說道：“其實吧，后來還有位德高望重的前輩曾經(jīng)苦口婆心地勸告過我呢。他告訴我啊，如今這個時代，如果想要當好一名教師，那就必須要學會培養(yǎng)出一種超凡脫俗、與世無爭的‘佛系’心境才行哦。千萬不要再像以前那樣，總是和那些頑皮搗蛋的學生們較勁斗氣咯！不然的話呀，最終吃虧受苦受累受氣的人肯定還是咱們這些做老師的吶！”聽到這話，我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遙想當年那個遙遠的八十年代，那時侯學校里面的老師們可都是相當認真負責且一絲不茍的呢！還記得有一次，他前去聆聽一位備受尊敬的老教授所講授的課程。結果就在課堂之上，竟然有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公然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來。那位老教授見狀，二話不說便立刻停止講課，并要求該名學生馬上站起身來回答相關問題。然而令人遺憾的是，這位倒霉蛋兒卻對老師提出的問題一問三不知，于是乎順理成章地遭到了嚴厲懲罰――被罰抄寫整本教科書。事后不久，這名學生主動找到老教授誠懇致歉，表示由于頭一天晚上通宵達旦地復習其他學科知識，導致體力不支故而犯困打瞌睡。老教授得知實情之后，不僅沒有責怪于他，反而還專門抽出時間給這個學生單獨補習功課呢！
想當初，老師們擁有絕對的權威性，而學生們則對老師充滿敬畏之情。哪像現(xiàn)在這樣啊，情況完全顛倒過來了，老師們反倒像是進入了所謂的“服務業(yè)領域”似的，處處要看學生們的臉色行事……
正說著，我老伴端著一盤切好的石榴走了過來，給李斌遞了一碗："斌斌，吃點石榴，剛從樓下樹上摘的。"她看著李斌，笑著說，"還是回來好，你看你現(xiàn)在氣色都比以前好。以前在央企工作，每次打電話都聽你咳嗽，現(xiàn)在也不咳了。"
李斌接過石榴，謝了嬸嬸："是啊，以前在央企，壓力太大了，天天失眠?，F(xiàn)在雖然收入少了點，一個月就九千多，比在央企少了近一半，但睡得香，吃得也香。我女兒現(xiàn)在天天粘著我，昨天還畫了幅畫，說爸爸是超人。"
提到女兒，李斌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從手機里翻出照片給我看，照片里的小姑娘扎著兩個小辮子，手里拿著一幅畫，畫里的爸爸戴著眼鏡，比著超人的姿勢。"我以前在央企上班，每天早出晚歸，女兒見了我都躲?，F(xiàn)在每天晚上我都能給她講故事，周末帶她去公園，這才叫過日子。"
我看著照片，想起李斌小時候的樣子。那時候李斌才五歲，跟著父母來學?？此?，非要坐在他的辦公椅上，拿著筆在紙上畫小人。"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你都當爸爸了。你剛去央企那會，你爸媽天天擔心你，說你一個人離家遠，沒人照顧?，F(xiàn)在好了，一家團圓，比什么都強。"
話題又回到了工作上。李斌說，他們系里現(xiàn)在有幾種老師，一種是"不學無術"的，天天混日子，課也不認真講，論文也不寫，反正已經(jīng)評上教授了，等著退休；一種是"有學無術"的，書讀了不少，知識面也廣，就是寫不出論文，評職稱屢屢碰壁；還有一種是"不學無術"的，專搞投機取巧，論文發(fā)了不少，可沒什么真東西；少數(shù)是"有學有術"的，既能搞科研，又能教好書，不過大多是系里的領導。
"我現(xiàn)在算是卡在中間了，"李斌苦笑道，"想搞點實用的東西，又要應付考核；想好好教書，又怕學生不滿意。有時候我都想，干脆轉教輔得了，不用評職稱，也不用管科研，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
"教輔也不容易啊。"我想起了學校里的教輔人員。剛參加工作那會，教輔人員都是技術骨干，實驗室的設備壞了，他們能自己修；教學設備不夠用，他們能自己做。有個負責實驗室管理的老周，以前是軍工企業(yè)的技術員，手里有好幾項專利，退休后被學校返聘，把實驗室打理得井井有條。"以前教輔人員地位不低，學校里有什么重要的項目，都離不開他們?，F(xiàn)在不一樣了，教師成了邊緣群體，收入低，沒地位，好多年輕人都不愿意干。"
"可不是嘛。"李斌說，"我們系的教輔老張，以前是搞工程技術的，手上有不少絕活?，F(xiàn)在***的是收發(fā)文件、整理檔案的活，上個月跟我說想辭職，去企業(yè)做技術顧問。"
太陽漸漸西斜，老樟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巷子里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遠處有賣糖炒栗子的吆喝聲。李斌看了看手機，起身道："叔，不早了，我得回去給我老婆做飯了。她今天身子不舒服，我燉了點排骨湯。"
我也站起身，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工作上的事，別太較真。你搞的那個智能呼叫系統(tǒng)，是好事，不管評不評職稱，對老百姓有用就行。當年陳教授搞的農(nóng)藥降解技術，也沒發(fā)幾篇論文，可現(xiàn)在農(nóng)村還有人記得他。"
李斌點點頭，眼睛亮了起來："叔，你說得對。我打算這個周末帶學生去社區(qū)調試系統(tǒng)，爭取下個月能正式投入使用。到時候我再跟系里申請，看看能不能把這個項目算成科研成果。"
我笑著說："好，有什么需要幫忙的，跟叔說。叔在學校這么多年，人脈還是有點的。而且你也算江城科技大學的校友?。∧愕暮脦孜煌瑢W留校后都干得不錯，你要與他們多聯(lián)系，可以合作搞些項目?。?
李斌拎起空布袋子，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叔，下次我?guī)畠簛?，讓她給你唱首歌，她最近剛學會唱《我和我的祖國》。"
我揮揮手："好啊，我等著。路上慢點。"
看著李斌的車消失在巷口，我回到藤椅上坐下。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飄到了腳邊。我想起了自己剛參加工作那會，也是像李斌這樣，充滿了干勁，想為學校做點實事。四十年過去了，學校變了，變得高樓林立，設備先進；老師也變了，變得更功利，更浮躁?？刹蛔兊?，是那些想真正做點事的人，像陳教授，像李斌，像那些默默耕耘的教輔人員。
我拿起茶杯，茶已經(jīng)涼了，可心里卻暖暖的。想起教育部的那份報告，說高校里科研成果突出的老師只有三成左右。其實，剩下的七成里，有不少像李斌這樣的人，他們或許沒有太多論文，沒有太高的職稱，但他們在自己的崗位上，做著對學生、對社會有用的事。
遠處的教學樓亮起了燈，傳來下課鈴的聲音。我知道，新的一代正在成長，就像當年的自己，當年的陳教授，當年的李斌。或許評價體系還不夠完善，或許還有很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但總有一些人，在堅守著教育的初心，在平凡的崗位上發(fā)光發(fā)熱。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葉，慢慢往家里走。巷子里的路燈亮了起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和老樟樹的影子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溫暖的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