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心中不忍,除了囑咐太醫(yī)精心診治、加派可靠宮人看護外,也別無他法。她去探望了幾次,握著西林覺羅氏冰涼的手輕聲安慰,對方卻只是睜著無神的眼睛,毫無反應。
那個曾經(jīng)嫻靜溫柔的年輕女子,已經(jīng)被宮廷的無情徹底摧垮了精神,楚看著她也覺得心疼。
胤祚依舊每日前來向楚請安,照常去書房聽課,但神情間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冷峻與疏離。他不再提起那個夭折的孩子,也很少過問西林覺羅氏的近況,只是按照最高標準保障她們的用度,確保無人敢疏忽怠慢。他仿佛一塊裹著寒冰的巖石,將所有的情緒都封鎖在內(nèi)心最深處。
某個午后,玄燁突然來到永壽宮。
他沒有提前通報,進門時看見楚正對著窗外發(fā)呆,手里拿著一件胤祚幼時穿過的舊衣,神情哀傷。
“還在想那件事?”玄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楚一驚,連忙起身要行禮,卻被玄燁抬手攔住。他扶著她坐回榻上,目光掃過她手中那件明顯過小的衣物,輕嘆道:“朕明白你心里不好受。朕……也感到惋惜?!?
楚靠在他肩上,鼻尖發(fā)酸,強忍的淚水幾乎奪眶而出:“皇上,臣妾只是……心疼祚兒,他年紀尚小,卻要經(jīng)歷這些……”
玄燁輕撫她的后背,語氣平靜:“幼鷹總要經(jīng)歷折翼之痛,才能翱翔天際。經(jīng)過這番磨礪,祚兒若能振作,心性必將更加堅韌。朕看他近來行事越發(fā)穩(wěn)重,未必不是一種成長?!?
帝王的視角,總是更注重歷練與權(quán)衡。
楚心中酸楚,卻也無法辯駁。
在這座宮城里,脆弱與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
“淮揚之行,朕定在下月初六啟程?!毙钷D(zhuǎn)移了話題,“讓他出去走走,見識宮墻外的天地,或許比困在宮里更好。”
楚沉默片刻,輕聲問道:“臣妾明白。只是他這一走,西林覺羅氏那里……”
“朕會吩咐內(nèi)務(wù)府和太醫(yī)院妥善照料?!毙钌宰魍nD,又道,“至于祚兒的婚事,朕已有考量,必定擇選溫良賢淑之人,不讓他再為家事煩憂。”
這番話已是極大的承諾與安撫。楚清楚,這是皇帝所能給予的最大關(guān)懷。她輕輕頷首:“謝皇上恩典。”
玄燁離開后,楚獨自靜坐了許久。
她明白,祚兒的遠行已成定局,而西林覺羅氏,恐怕余生都將活在那個除夕之夜的陰影里。
深宮的殘酷,從不會因任何人的悲傷而停止。
消息傳到南三所時,胤祚正在收拾行裝。得知出發(fā)日期已定,他手上動作未停,只平靜地應了一聲:“兒臣遵旨。”
李成在一旁侍候,觀察著他的神色,小心請示:“爺,啟程前要不要……去側(cè)院看看?”
胤祚整理衣物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聲音聽不出波瀾:“不必了。你代我去傳話,讓她……安心休養(yǎng),若有所需,可直接向永壽宮稟報。”
“嗻?!崩畛砂底試@息,領(lǐng)命退下。
他明白,貝勒爺不是不牽掛,而是那道傷痕太新太深,深到不敢觸碰。
那空置的搖籃,那悄然離宮的靈柩,成了橫在他與側(cè)院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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