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一口飯,他立刻夾一筷子菜遞過來。
她湯碗見底,他馬上起身給她添滿。
她嘴角沾了一點醬汁,他立刻抽了張紙巾,動作輕柔地幫她擦掉。
伺候得那叫一個無微不至,殷勤備至,臉上那諂媚的笑容,簡直能閃瞎人眼。
“你自己不吃?”她終于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已經飽了,不餓的?!?
聽見這話,芷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終于知道為什么他為什么第二天總是說不餓了。
等最初的饑餓感過去,胃里有了東西,她進食的速度慢了下來。
她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轉過身子,正對著傅爍。
傅爍察覺到她氣息的變化,有些忐忑地抬起頭。
芷霧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看了他幾秒,然后才開口:“傅爍?!?
“嗯?”傅爍坐直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我準備好了接受審判”的乖學生模樣。
“你就沒有什么要跟我說的嗎?”芷霧問。
該來的還是來了。
傅爍的心臟猛地一跳,但奇異的是,并沒有太多恐懼。
昨晚他選擇暴露,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眼,迎上芷霧的目光。
“有?!彼c頭,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姐姐,我……我不是人?!?
他說出這句話時,一直緊張地觀察著芷霧的表情,生怕從她臉上看到厭惡、恐懼,或者任何一點負面的情緒。
但芷霧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傅爍舔了舔有些發(fā)干的嘴唇,繼續(xù)往下說,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
“我來自……另一個地方。在我們那里,我這樣的,被稱為‘魅魔’。”
“大概在我四歲左右的時候,魔族那邊發(fā)生了很嚴重的動蕩,空間變得很不穩(wěn)定。我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只記得天空是紅色的,有很多可怕的裂縫,然后……我就掉進了一條裂縫里?!?
“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孤兒院硬邦邦的小床上,周圍都是人類小孩。我什么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叫傅爍,不是人類。”
“孤兒院的阿姨們以為我是被遺棄的,或者家里出了事失憶了。她們對我很好,供我吃穿,送我上學。我學著像人類一樣生活,隱藏自己不一樣的地方。”
“我知道自己和別人不同。我體溫比常人高,情緒激動的時候,眼睛顏色會變,還有……”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額角,又示意了一下身后不知何時冒出來擺動的尾巴。
“我需要……進食?!闭f到這個詞時,傅爍的臉紅了一下,眸光閃了閃,聲音也低了下去,“但不是吃普通的食物,就是昨天晚上那樣……不過姐姐你放心,我對身體沒有任何危害!”
“對不起,我知道不該瞞著姐姐??晌液ε隆遗陆憬阒牢也皇侨?,會覺得我惡心,會不要我……”
“這次我故意……讓姐姐看到,”他聲音更小了,“是因為我不想再瞞著姐姐了。姐姐對我這么好,我不想我們之間有任何秘密。而且……”
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向芷霧,那眼神純粹又無辜,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算計和全然的交付:
“而且我想,萬一姐姐知道我和別人不一樣,知道我需要姐姐才能‘活’下去,會不會……就多心疼我一點點?會不會就更舍不得丟掉我了?”
“我知道這樣很自私,用這種方式綁著姐姐……”他垂下頭,聲音悶悶的,“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姐姐,我只有你了。如果你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他說完,就低著頭,一動不動,像個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
芷霧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看著眼前這顆低垂的、毛茸茸的腦袋,和他身后那條因為緊張而僵直的尾巴,心里某個地方,像是被很輕地撞了一下,泛起細密的、酸軟的情緒。
笨死了,這個笨蛋如果在他自己的世界也許真的會被餓死。
她在心里說。
把自己的底牌和軟肋,就這么毫無保留地、甚至帶著點笨拙的心機,全攤開在她面前。
就為了那一點“多心疼我一點點”的可能性。
他難道不知道,對于一個習慣了掌控和算計的商人來說,這樣全然的交付和依賴,本身就是最危險的誘惑嗎?
芷霧伸出手,握住了傅爍放在膝蓋上、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指尖有些涼。
傅爍倏地抬起頭,呆呆地看著她。
芷霧沒說話,只是收緊手指。
然后,她很輕地、幾乎聽不見地,嘆了口氣。
“真的一個笨蛋?!?
她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