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八的晨光剛漫過溫泉莊的籬笆，河邊就傳來了震天的號子聲。

張老三扛著柄大斧頭走在最前頭，斧刃上還沾著昨夜的霜花，身后跟著二十多個精壯漢子，手里拎著漁網(wǎng)、冰鑿、竹筐，踩著厚厚的積雪往河邊去，腳印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窩。

“青云快來！”李重陽掀簾沖進屋時，何青云正幫著春桃給囡囡梳小辮，他肩頭落著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張大哥說今日冰層最厚，正是打魚的好時候！”

何青云笑著擦了擦囡囡嘴角的米糊：“這就來?！?

她往棉襖里塞了個暖手爐，又給劉雨蘭和凌熙各裹了件厚披風(fēng)：“娘，凌姐姐，咱們也去湊個熱鬧，看看新鮮?！?

河邊早已聚滿了人，漢子們掄著斧頭砸冰，“哐當(dāng)”一聲巨響，冰屑飛濺如碎玉，轉(zhuǎn)眼就砸出個三尺見方的冰窟，冒著白騰騰的寒氣。

李老四脫了棉襖，只穿件單褂，腰上系著粗麻繩，繩子那頭拴在岸邊的老柳樹上，深吸一口氣就跳進了冰窟，濺起的水花落在冰面上，瞬間凝成細碎的冰珠。

“起網(wǎng)嘍！”岸上的人齊聲吆喝，使勁往回收網(wǎng)，麻繩在冰面上磨出咯吱的響，網(wǎng)口漸漸露出水面，銀亮的魚群在網(wǎng)里蹦跳，鱗片反射著晨光，像撒了把碎銀子。

第一條肥碩的鯉魚被甩上岸時，孩子們立刻歡呼著圍上去，凍得通紅的小手想去摸，又被魚鱗的冰涼嚇得縮回手。

何青云站在岸邊，看著網(wǎng)里的魚越涌越多，有尺把長的鯽魚，有帶花紋的黑魚，還有細鱗的白條，條條都活蹦亂跳，尾巴拍打著冰面，發(fā)出“啪啪”的響。

“這魚真鮮！”她轉(zhuǎn)頭對王師傅道，“挑些大的帶回廚房，今天讓大伙嘗嘗鮮?！?

李老四從冰窟里鉆出來時，嘴唇凍得發(fā)紫，臉上卻笑開了花。

他甩著頭上的水珠，指著網(wǎng)里最大的那條草魚：“姑娘看這條！足有五斤重，做水煮魚最地道！”

草魚仿佛聽懂了似的，猛地蹦起半尺高，濺了他滿臉冰水，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回到莊子時，廚房門口早已支起了臨時的灶臺，何青云挽著袖子站在案前，先教著女人們做魚丸。

新鮮的草魚肉剔去骨刺，放在青石臼里捶打，捶得魚肉變成細膩的肉糜，加入蔥姜水、料酒、淀粉，順著一個方向攪拌上勁，雪白的肉糜在手里搓成圓滾滾的丸子，放進溫水里慢慢汆熟，浮在水面上像顆顆白玉珠。

“這魚丸得捶夠三百下，”她抓起個剛汆好的魚丸，往嘴里一丟，鮮美的汁水在舌尖爆開，帶著股清甜的魚香，“你們看，能彈起來的才夠勁道?！?

說著便把魚丸往案上一拋，丸子果然彈起半尺高，穩(wěn)穩(wěn)落回碗里，引得春桃等紛紛驚嘆。

另一邊的灶臺上，烤魚的香氣已經(jīng)漫開了，王師傅把處理干凈的鯽魚用竹簽串起，在魚身上劃了幾道花刀，抹上鹽、花椒、孜然，架在炭火上慢慢烤。

魚皮漸漸烤得金黃酥脆，油脂滴在炭火上，冒出陣陣青煙，混著魚肉的鮮香，引得蹲在灶邊的狗蛋直咽口水。

“差不多了！”何青云拿起刷子，往烤魚上刷了層蜂蜜和辣醬，紅亮的醬汁裹著焦脆的魚皮，忽然“滋啦”一聲，一滴熱油濺在炭上，騰起的火苗燎得魚尾微微發(fā)焦，反倒添了股獨特的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