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片空洞。
空得讓他發(fā)慌,一股子疲憊從骨頭縫里,一點點地,密密麻麻地滲了出來,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被霓虹燈點亮的城市。
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為他而亮。
“咔噠?!?
身后,臥室的門被極輕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雙白嫩小巧的腳丫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悄無聲息,帶著一絲猶豫。
下一秒,一具溫軟纖細的身子從背后輕輕撞進他懷里,細瘦的胳膊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緊緊圈住了他的腰。
女孩身上干凈的馨香,瞬間驅(qū)散了空氣里那股讓他作嘔的甜膩。
“哥,我做噩夢了。”
陳雪的聲音悶悶的,還帶著剛從睡夢中驚醒的鼻音,像只受了驚的小貓。
陳凡一身的冷硬和疲憊,在女孩抱住他的瞬間,被這股柔軟強行撬開了一道裂縫。
他僵硬地站著,過了許久,才緩緩抬起手,覆蓋在她交疊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涼。
陳凡轉(zhuǎn)過身。
懷里的女孩只到他胸口,寬大的睡衣讓她看上去愈發(fā)單薄,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那張沒什么血色的小臉上,還掛著未散的驚懼。
他的身體,在過去二十年里被淬煉成了一具只為復仇而生的兵器,此刻卻因為一個輕飄飄的擁抱,而變得無比僵硬。
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開口,聲音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
“夢見什么了?”
“嗯……”陳雪把臉蛋深深埋進他帶著體溫的胸膛,像只尋求庇護的幼獸,拼命汲取著能讓她安心的氣息。
她的聲音小得像貓叫,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夢到那些壞人又來了,到處都是黑的,他們抓不到你,就來抓我……哥,我好怕……”
她的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角,身體還在無法自控地發(fā)抖。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滾燙的鋼針,狠狠扎進陳凡的心口。
那片剛剛被仇恨終結所帶來的空洞,瞬間被一種更尖銳,更滾燙的情緒填滿。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地,一下,一下,輕撫著女孩單薄的后背。
動作從一開始的僵硬,慢慢變得柔和。
“小雪,看著我?!?
陳雪緩緩抬起頭,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霧蒙蒙的,倒映出他冷峻的輪廓。
陳凡低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冰涼的肌膚相貼,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鑿進她的心里。
“都結束了?!?
女孩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沾上了一點濕意。
“哥向你保證,從今天起,再也不會有噩夢了?!?
他頓了頓,漆黑的眼底閃過一抹森然的冷光,快得像是錯覺。
“因為,那些會讓你做噩夢的怪物……”
他唇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說出的話卻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刺骨。
“……全都被我處理干凈了?!?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云淡風輕,像是在說剛剛扔掉了一袋垃圾。
陳雪似乎沒聽懂那其中的血腥與殘忍,她只聽懂了“怪物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