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市總供上下如同上緊了發(fā)條的鐘表，高速運轉(zhuǎn)起來。宋書意幾乎泡在了數(shù)據(jù)和電話里，核對各街道上報的困難戶名單，與各區(qū)供銷社溝通需求，跟蹤儲備物資的運輸進度。她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少有，但每當(dāng)感到疲憊時，眼前就會浮現(xiàn)出母親腌制冬菜時那專注的神情，以及菜站里人們焦急的面孔，便又有了力量。

第三天下午，第一批儲備蔬菜順利入庫。消息像春風(fēng)一樣，雖然微弱，卻也開始悄然吹散一些緊張的空氣。

與此同時，在大雜院里，生活也在繼續(xù)。周愛梅每天雷打不動地照料著她的那些腌菜寶貝。她發(fā)現(xiàn)酸菜缸里開始冒出細小的氣泡，湊近能聞到一絲淡淡的、令人愉悅的酸味，這讓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發(fā)酵開始了，很順利。辣白菜的醬料顏色變得更加深沉滋潤。她取了一點嘗了嘗，咸鮮適中，辣味醇厚，滿意地點點頭。

張嬸家果然因為行動稍晚，只搶到了很少的菜，看著周家墻角那幾個大缸，羨慕得不行。周愛梅看在眼里，在自家蘿卜干曬得半干時，裝了一小碗給張嬸送去：“他張嬸，這點蘿卜干你拿著，平時下個粥、拌個飯，也是個味兒?！?

張嬸推辭不過，感激地收下了，嘴里不住地道謝：“愛梅，你可真是……唉，都怪我動作慢……”

“街里街坊的，說這干啥。”周愛梅擺擺手，“今年情況特殊，大家互相搭把手，日子總能過去?！?

又過了幾天，當(dāng)各菜站陸續(xù)開始出現(xiàn)價格穩(wěn)定、供應(yīng)量也有所恢復(fù)的土豆和洋蔥時，市場那股恐慌的情緒明顯得到了緩解。雖然新鮮綠葉菜依舊稀缺昂貴，但有了這些耐儲存的蔬菜打底，加上家家戶戶或多或少都有些腌菜儲備，人們臉上的焦慮漸漸被一種“還能應(yīng)付”的沉穩(wěn)所取代。

宋書意在下班路上，特意繞道去了離家稍遠的一個菜站。她看到人們依舊排隊，但隊伍井然有序，不再有之前的推搡和急躁。售貨員的吆喝聲也恢復(fù)了平常的語調(diào)。她聽到前面兩位大媽的對話：

“有土豆賣就行，燉個菜，配上家里的咸菜，一頓飯就解決了?！?

“是啊，聽說還是政府調(diào)來的儲備菜，價格沒漲，心里踏實多了?！?

聽到這些，宋書意的心徹底安定了下來。她所做的微小的努力，終于化為了實實在在的效果，惠及了這些普通人的生活。

晚上，周家飯桌上。周愛梅端上了一碟淋了香油的酸辣白菜芯（是之前處理時特意留出來的嫩心，提前嘗鮮），一碟油亮亮的麻辣蘿卜絲，主食是熱騰騰的窩窩頭。

“來，嘗嘗咱家今年的‘成果’！”周愛梅語氣里帶著自豪。

宋老二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酸菜送入口中，頓時酸得他瞇起了眼，隨即又品味出那股爽脆和回甘，連連點頭：“嗯！酸得夠勁兒！爽口！”

宋書意則嘗了嘗蘿卜絲，咸香麻辣，極其開胃。就著這自家出產(chǎn)的、飽含母親心血的小菜，感覺手里的窩窩頭都格外香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