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方良拜見少郎!”
顧惟清虛虛一扶,溫聲道:“兩位守城辛苦,不必多禮?!?
二人直起身,程振正待開口,卻聽甕城外郭浚扯著嗓子喊道:“好家伙!瞧這三妖猿的架勢,怕是離融血境也不遠了,竟被一劍砍成六截!咱明壁軍幾時出了這等狠角色?”
方良知是郭浚這廝耐不住寂寞跑來瞧熱鬧,此刻也無暇責(zé)他擅職,揚聲喝道:“郭浚!少郎在此,還不速來見禮!”
郭浚聞聲,三步并作兩步奔入甕城,目光一掃,一眼便瞧見卓然立于程、方之間的顧惟清。
他呆了呆,隨即“噗通”一聲,如推金山倒玉柱,納頭便拜,聲音中竟帶著哽咽:“屬下郭浚參見少郎!俺老郭做夢也想不到,這輩子竟還能再見到少郎!”
顧惟清不明這黑大漢為何如此激動,忙上前雙手穩(wěn)穩(wěn)托住他的臂膀:“郭都尉請起,無需行此大禮?!?
郭浚順勢起身,臉上已是狂喜之色,急問道:“西門那道亮瞎眼的劍光,可是少郎所發(fā)?真真絕了!俺老郭在南門都差點被晃花了眼!”
他搓著手,又贊道:“俺剛?cè)コ蛄?,那三妖猿端的棘手,俺老郭對上其中任何一只,都得豁出命去拼殺一番。嘿!誰料三妖齊上,竟擋不住少郎一劍!少郎神威,俺老郭心服口服!”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顧惟清啞然失笑,心道此人倒是個爽直漢子。
方良見狀,忙上前一步,伸手在郭浚肩上用力一拍,止住他絮叨。
程振趁機拱手道:“少郎一路風(fēng)塵仆仆,甚是辛勞,還請移步軍署,稍事歇息?!?
顧惟清自是從容應(yīng)允。
郭浚這才覺自己失態(tài),尷尬地撓了撓頭,四下張望,忽地眼睛一亮。
他大步走到步云駒前,小心翼翼地牽住韁繩,腆著臉道:“俺來為少郎牽馬執(zhí)凳!步云兒,俺這可是伺候少郎,你可得給俺幾分薄面,莫亂尥蹶子?!?
步云駒昂首打了個響鼻,神態(tài)倨傲。
郭浚不驚反喜,輕輕一引韁繩,步云駒便邁開四蹄,隨他往軍馬場去了。
顧惟清則跟隨程振、方良二人,步入一處由青石壘砌而成的高墻大院。
院內(nèi)兩側(cè)各矗立四桿軍旗,旗桿如戟直指蒼穹,旗幅上繡著日月圖騰,正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
每面軍旗下,各置一尊丈余高的獸皮戰(zhàn)鼓。
鼓身粗獷,鼓面猶存鱗甲毛發(fā)痕跡,隱現(xiàn)兇蠻之氣,令人望之心悸。
三人步入正堂,堂中一張圓桌,圍列八張座椅。
顧惟清當(dāng)先落座,程、方二人才依次坐下。
程振率先開口,語氣恭敬:“少郎久居山中清修,不知何時返回明壁城的?”
“昨日方歸?!鳖櫸┣宕鸬?。
方良心憂城事,忍不住插問道:“敢問少郎,明壁城可還安好?”
“一切尚好。”顧惟清微笑頷首。
聞得此,程、方二人緊繃的心弦終于一松,面上憂色稍減。
顧惟清見狀,溫解釋:“今晨軍機堂收到奏報,及東衛(wèi)城境況語焉不詳,秦校尉深憂二位安危。但城中實已無兵可調(diào),只得由我親自跑一趟?!?
他一路揚鞭策馬,本可兩個多時辰趕至,奈何途中妖猿襲擾不斷,雖被他盡數(shù)斬殺,到底耽擱了不少時辰。
程振面露慚色,起身拜道:“末將無能,累得少郎為我等犯險。”
顧惟清和顏悅色道:“程校尉何出此?我一路行來,親眼目睹妖物猖獗之勢,東衛(wèi)城在如此危局之下,仍能堅守如磐石,全賴程校尉統(tǒng)御有方,調(diào)度得宜??煺埌沧!?
程振依落座,臉上卻并無多少輕松之意,深深一嘆,苦笑道:“少郎明鑒,末將不敢隱瞞。東衛(wèi)城尚能支撐至今,實因妖物從未傾力來攻之故?!?
“如今守軍糧秣器械幾近枯竭,士卒疲憊帶傷,已至山窮水盡。若妖物再有異動,”他聲音低沉,透著一股決絕,“我等唯有拼死一戰(zhàn),玉石俱焚?!?
顧惟清神色淡然:“程校尉不必過憂。天無絕人之路,我今日至此,正是為解東衛(wèi)城之圍而來?!?
此一出,方良心頭劇震,轉(zhuǎn)頭望向程振。
只見程校尉亦是滿臉錯愕,眼中盡是不敢置信。
少郎孤身赴險,這份情誼他們銘感五內(nèi)。
然則,一人一劍,又如何能挽此狂瀾于既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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