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眴握\疑惑道。
單信狀若無意地側(cè)首,目光掃過身后那片鐵甲森然的突騎隊列,悠悠道:“做戲做足,傳令下去,繞開北衛(wèi)城,再向北行一段路程?!?
單誠心頭一凜,瞬間明悟,為單信執(zhí)住韁繩,驚疑道:“莫非軍中有人。。。。。。四兄可知是誰?”
單信眼中寒光微閃:“自是知曉。”
他語帶譏誚:“那蔡中石別的本事稀松平常,唯獨摻沙子、耍詭計的把戲,倒是玩得爐火純青,眼下未到與他撕破臉皮的時候,些許眼線耳目,且由他去,你我心中明了便是。”
單誠聽罷,胸中涌起一股郁憤,長嘆一聲:“唉!我單氏一族,對將軍向來忠心耿耿,將軍若能將參軍這等機要之職授予長兄,豈不比那碌碌無為的蔡中石更為可靠?”
單信嘴角冷笑更甚:“再忠心的部屬也是外人,這世間終究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最為可靠?!?
單誠何等機敏,知曉四兄是在提點自己,連忙做出一副虛心受教的姿態(tài)。
單信用馬鞭輕輕敲擊掌心,目視遠方亂石灘涂,問道:“我等一路北上,所見皆是平原廣澤,水草也算豐美。為何不出百余里,景物變化如此突兀?”
單誠答道:“回四兄,小弟行前曾查閱地方志與軍府舊檔,得知數(shù)十年前,萬勝河大堤尚未筑成,常有決堤泛濫之患,洪水裹挾泥沙,年復一年沖刷淤積,終成此片遍布鹽堿、寸草難生的荒灘?!?
“當其時,又值妖物大舉南犯,順著洪流決口洶涌而下,靈夏軍為保家園,便在此地與妖物決戰(zhàn),四兄腳下這座高丘,正是昔日靈夏中軍帥旗矗立之地。”
單信見單誠有問必答,之有物,顯然下過苦功,臉上滿是贊許之色:“九弟博聞強記,文武兼?zhèn)洌瑸樾稚跷?,不枉為兄一番栽培。?
單誠頓時心潮澎湃,感激涕零,他翻身拜倒,顫聲道:“四兄提攜舉薦之恩,弟永世不敢或忘!四兄但有驅(qū)使,無論刀山火海,弟萬死不辭!”
另一邊,單杰自覺在人前失了顏面,一路郁郁不樂,只顧垂首策馬,至今未發(fā)一。
他心煩意亂,索性翻身躍下馬背,從鞍側(cè)摘下水囊,給戰(zhàn)馬喂了幾口清水,又自腰間暗囊內(nèi)摸索出兩枚血藥,胡亂塞入戰(zhàn)馬口中。
克武親軍突騎,人馬俱甲,戰(zhàn)馬負擔極重,若無血藥補益元氣,滋養(yǎng)筋骨,萬難連續(xù)疾馳數(shù)百里遠。
不多時,那戰(zhàn)馬體內(nèi)氣血奔涌,噴出兩道滾熱鼻息,搖頭擺尾,顯得精神抖擻,垂首親昵地蹭了蹭單杰的臂甲。
單杰見這畜牲得了好處便知討好主人,心頭郁氣竟消散不少。
然而,他目光一掃,正瞥見丘頂之上,單誠塌腰躬背,湊在四叔單信面前,嘀嘀咕咕,狀極謙卑。
單杰胸中邪火竄起,不用想也知,此人定在巧令色,曲意逢迎四叔,他平生最是鄙夷這等諂媚小人!
怒意沖頂之下,也顧不得戰(zhàn)馬服完血藥,氣血尚未平復,翻身上鞍,猛一揚鞭,狠狠一夾馬腹,向著高丘沖去。
眨眼間,人馬已奔至二人身后丈許之地。
單杰勒馬急停,手中馬鞭毫不客氣地直指單誠,喝道:“單誠!廢話說夠了沒有?速速退下!我與四叔有要事相商!”
單誠面色如常,絲毫不惱,從容站起身來,對著單信又是一禮,便欲告退。
單信正在籠絡人心,豈料被這莽撞侄兒橫插一杠,壞了氣氛,面色倏地一沉,對著單杰斥道:“放肆!‘單誠’二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單杰心下一凜,他素知四叔這等老一輩人物,最是看重宗族禮法、尊卑上下。
此刻見四叔聲色俱厲,心知若再不服軟,必受家法嚴懲。
若讓他當眾脫衣,受那鞭笞之刑,往后寅隊之中,便真真是顏面掃地,再無立足之地了。
念及于此,單杰強壓怒火,翻身下馬,面對單誠,咬牙切齒道:“九叔安好,侄兒一時無狀,口不擇,請九叔見諒。”
罷,他臉色時青時白,變幻不定。
單誠連忙側(cè)身避開,連聲道:“十五郎重了!不過無心之失,談何見諒?”
單信冷哼一聲:“九弟莫要縱容他,自家不爭氣,便遷怒于人,如此心性,怎能承繼家業(yè)?”
單杰不敢抬頭,只得唯唯諾諾:“是,侄兒知錯?!?
單誠則躬身道:“四兄教訓的是,弟謹記于心,十五郎既有要事上稟,弟先行告退?!?
說罷,步履沉穩(wěn)地走下高丘。
丘頂之上,唯余叔侄二人。
單信看著侄兒垂頭喪氣的模樣,面色稍緩,語重心長道:“十五郎,眼下族中正值用人之際,不可過分拘泥于嫡庶出身。”
頓了頓,他把目光投向丘下正與親軍甲士親切交談的單誠,繼續(xù)說道:“單誠、單豪兩兄弟,天資稟賦俱是不凡,你身為長房嫡子,將來執(zhí)掌家業(yè),當善用之?!?
單杰抬起頭,眼中仍有不服,梗著脖子道:“兄弟鬩于墻,外御其侮的道理,侄兒自然懂得。單豪胸無城府,性情耿直,尚可一用?!?
他扭頭看向丘下單誠,恨聲道:“可這單誠!慣會諂上媚下,其心可誅,留他在族中,早晚必成大患!”
單信聞,非但不怒,反而贊許道:“你能洞察單誠心術不正,而非一味意氣用事,四叔心中甚慰?!?
單杰煩躁地擺了擺手:“哼,那些個陰謀詭計,彎彎繞繞,侄兒豈會不懂?只是不屑為之罷了!”
本以為要花費許多唇舌才能說服四叔警惕單誠,卻不料四叔早已心如明鏡。
他滿心疑惑,忍不住問道:“四叔既知此人包藏禍心,為何還要將他留在身邊,委以重任?四叔一味寬厚待之,只會助長其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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