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含怒一鞭,勢若風雷,斷不能硬接。
他腰身一擰,整個人貼地疾滾,鞭梢挾著勁風擦著他頭皮掠過,刮得他耳面生疼,險之又險地避過這致命一擊。
豈料雷隆殺心熾烈,鞭勢未盡,手腕再抖,那長鞭倒卷而回,末端的精鋼鏢頭,帶著尖銳破空聲,直刺范慎后心。
生死關(guān)頭,范慎多年商旅生涯磨出的油滑世故瞬間褪盡,骨子里沙場老卒的悍勇血性猛然爆發(fā)!
他不退反進,迎著奪命鞭影,怒喝一聲,右手如電探出,五指箕張,死死攥住了那寒光閃閃的鏢頭。
“嗤啦!”
范慎掌心皮肉立時被鏢頭棱角割裂,鮮血如泉涌出!
更有一股沛然巨力自鞭身狂涌而來,震得他整條臂膀酸麻欲折,勁力直透臟腑,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青袍。
這雷隆竟如此殘暴,一不合,便視人命如草芥,竟要當場行兇。
范慎也不是個好脾氣,劇痛與羞辱交加,直教他怒發(fā)沖冠,不顧掌心劇痛,腰馬合一,將全身殘余氣力盡數(shù)貫于右臂,奮力向后猛拽!
“給我下來!”
雷隆端坐鞍橋,本恃武力強橫,全然未將這富態(tài)商賈放在眼里。
九節(jié)鋼鞭講究“鞭隨身走,身隨步轉(zhuǎn)”,他此刻卻穩(wěn)坐如山,只道對方已束手待斃,何曾想到此人還有余力反撲?
猝不及防之下,頓覺一股大力自鞭身傳來,下盤虛浮,那高壯身軀竟被硬生生扯離馬背。
“砰!”
一聲沉悶巨響,塵土飛揚。
雷隆身披重甲,皮糙肉厚,筋骨毫無損傷,然眾目睽睽之下,尤其當著自家親軍部屬,竟被一解甲多年的商賈掀翻落馬,實乃奇恥大辱。
雷隆狂怒欲炸,一個翻滾騰身躍起。
但見他面皮紫漲,額角青筋暴跳,臉上那道猙獰疤痕,因氣血翻涌而變得深紫扭曲,襯得他豹眼圓瞪,兇戾如鬼。
雷隆死死瞪視著范慎,咬牙切齒,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雷隆死死瞪視著范慎,咬牙切齒,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周身氣血鼓蕩勃發(fā),身外籠上一層濃稠的血霧,猛地將手中鋼鞭向后一奪!
范慎拗勁上頭,明知不敵,卻借著一股寧折不彎的悍勇,五指牢牢扣著那染血鏢頭,欲與雷隆角力。
奈何他暮年傷軀,筋骨衰朽,一身功夫雖未丟盡,卻早已大不如前。
雷隆卻正值壯年,氣血如沸爐,日日服食血藥,打熬筋骨體魄,神力自是驚人。
兩相較量,何異蚍蜉撼樹?
范慎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襲來,那鏢頭輕易脫手而去,掌心皮肉被鏢頭的棱角刮脫撕裂,皮肉盡褪,鮮血噴濺,露出森森白骨。
雷隆今日誓要雪此奇恥,口中暴吼一聲:“死!”
周身血霧驟然聚攏,盡數(shù)灌于手中九節(jié)鋼鞭,那烏沉鞭身瞬間蒙上一層猩紅血光。
他運足十成力道,奮力揮動鋼鞭,鞭影如毒蟒掛空,狠狠劈向范慎天靈蓋!
這一擊若是抽實,莫說血肉之軀,便是頑石精鐵,怕也要被砸得四分五裂。
范慎右掌鮮血淋漓,半邊身子已然麻痹,無力癱坐于地。
眼見那猩紅鞭影壓頂,他萬念俱灰,只道今日必死無疑,絕望地閉上雙眼。
就在此千鈞一發(fā)之際。
一團熾烈火云,憑空飄至,穩(wěn)穩(wěn)落在范慎身前。
那來勢迅猛的九節(jié)鋼鞭,重重抽打在火云之上,發(fā)出一聲沉悶巨響!
那團突兀出現(xiàn)的火云赤光流轉(zhuǎn),看似飄搖不定,實則堅韌萬方。
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九節(jié)鋼鞭,兇悍去勢竟被火云生生遏止,鞭梢如同陷入粘稠巖漿,再無法寸進分毫。
雷隆心頭劇震,豹眼圓睜,區(qū)區(qū)一方貿(mào)易集市,竟也臥虎藏龍?
對他這等自負勇力、視他人如草芥的軍將而,全力一擊未能建功,已是再輸一局。
眾目睽睽,連番受挫,他心頭狂怒如毒火蔓延,再也壓抑不住。
雷隆暴喝一聲,猛地一甩手腕,將鋼鞭收回,鞭身“嘩啦”作響,繞臂卸去反震之力。
他稍一聚力,周身血霧更濃,眼中兇光爆射,雙臂交叉狂舞!
霎時間,九節(jié)鋼鞭化作猩紅鞭影,或劈或掃,如交錯的猙獰毒蟒,鋪天蓋地般向那團火云抽去!
“嘭!嘭!嘭!嘭!”
連串沉悶爆響在集市門前爆開。
赤紅勁氣四溢,塵土漫天飛揚。
然而,任憑鞭影狂暴肆虐,那團凝實火云內(nèi)蘊奇光,流轉(zhuǎn)不息,將鞭影攻勢盡數(shù)擋下。
雷隆越抽越是心驚,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已透過火光間隙,瞧見其后穩(wěn)穩(wěn)立著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著剪裁利落的緋紅武服,外罩一領(lǐng)獵獵飛揚的朱紅披風,傲然玉立。
自己竟連一名女子都奈何不得?
此念一起,雷隆羞憤欲死!
猩紅鞭影籠罩四方,凌厲勁風壓得地面塵土低伏,周遭克武軍士皆屏息觀望。
那女子雙手負于披風之中,身前三尺,火云滾滾,不動如山。
雷隆見狀,一股邪火直沖頂門,豹眼怒睜欲裂,失聲厲喝道:“兀那女子!藏頭露尾,算甚本事?報上名來!”
火云之后,一道如百靈鳴澗的清亮聲音悠悠傳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靈夏楊氏,楊瑩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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