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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升象率領(lǐng)四千重甲重騎，如兩道鋼鐵洪流，自東西兩門狂飆卷出，意圖完成對那道孤影的致命合圍。

然而，當他們挾著碾碎一切的聲勢撲到預(yù)定戰(zhàn)場時，卻發(fā)現(xiàn)完全沒有那個必要，根本無需任何包抄。

那道身影早已深埋進了十萬步卒的死亡叢林深處。戰(zhàn)場已不是兩軍對壘的陣線，而是一個不斷向內(nèi)坍縮、噴濺著血浪的恐怖漩渦。

城頭之上，顧劍棠的令旗精準揮動。層層軍陣如同擁有生命的巨獸，在嘶吼與死亡中，為盧升象的重騎洪流，硬生生“犁”開了一條筆直通往漩渦中心的通道！

通道盡頭，正是那單手持刀、緩步前行的背影。

“重騎營——！”盧升象深吸一口氣，將長槊平舉，咆哮聲響徹戰(zhàn)場，“隨我——”

“碾過去——！??！”

“殺?。。　?

四千匹披甲戰(zhàn)馬同時開始加速，鐵蹄叩擊大地的聲音匯成沉悶的雷霆。人馬皆覆重鎧，如同移動的鋼鐵城墻，帶著摧毀一切的動能，朝著那看似毫無防備的背影，發(fā)起了最蠻橫、最直接的沖鋒！

近了！更近了！

前排重騎甚至能看清對方衣衫上沾染的暗紅血漬，能感受到槊尖即將貫體的冰冷觸感。

然而——

預(yù)想中骨肉成泥、一擊即潰的場景并未發(fā)生。

仿佛那不是一個人的脊背，而是橫亙在天地之間、萬古不移的巍峨山巒！

轟?。?！

沉悶到令人心臟停跳的巨響炸開！

不是刀刃入肉，而是精鋼鍛打的厚重胸甲，以千鈞之勢，狠狠撞上了某種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壁障”！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扭曲——

沖鋒在最前的重騎，連人帶馬，如同撞上了神話中的不周山！戰(zhàn)馬哀鳴戛然而止，骨骼碎裂聲如爆豆般密集響起！披甲騎士像是被無形的巨錘迎面轟中，以比沖鋒更快的速度，連同他們扭曲變形的鐵甲與兵器，轟然倒飛回去，狠狠砸入后續(xù)的騎陣之中！

人仰馬翻！鋼鐵洪流的前端，竟以如此荒誕而慘烈的方式，自行崩潰、堆疊！

也就在這撞擊發(fā)生、盧升象瞳孔因極度驚駭而收縮的剎那——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對方為何始終……左手負劍于身后。

“錚——！”

一聲清越如龍吟、卻又冰冷到凍結(jié)靈魂的劍鳴，自那負于身后的“鐵劍”上響起。

并非揮砍。

只是……釋放。

一道無形無質(zhì)、卻讓周遭空間都為之模糊顫栗的磅礴劍氣，自劍身驟然迸發(fā)！它不是一道，而是在迸發(fā)的瞬間，便化作千百道、萬千道！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終于噴發(fā)，又似九天銀河決堤傾瀉！

劍氣如暴雨！如梨花！更如一張瞬間張開的、死亡織就的巨網(wǎng)！

快！

快到了極致！超越了視覺，超越了感知，甚至……超越了盧升象作為頂尖武將的生死直覺！

他只來得及看到眼前的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

噗噗噗噗噗……?。?！

連綿不絕、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貫穿聲，在同一瞬間，響徹了整片重騎陣列！

盧升象，連同他身邊上百名最精銳、鎧甲最厚重的重騎兵，身體同時一僵。他們厚重的板甲、內(nèi)襯的皮甲、乃至強韌的軀體，在那無形劍氣面前，如同最脆弱的宣紙。

一個個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孔洞，憑空出現(xiàn)在他們的胸膛、脖頸、頭顱之上。沒有鮮血立刻噴濺，因為劍氣太快，太冷，甚至?xí)簳r封住了創(chuàng)口。

緊接著。

緊接著。

嗤——?。?！

仿佛有看不見的巨神，以大地為砧板，以這千軍萬馬為食材，揮動了無形的屠刀。

那磅礴劍氣在貫穿首批上百騎后，并未消散，而是繼續(xù)向前、向兩側(cè)瘋狂“犁”去！

從極高的天空俯瞰，便會看到這樣一幕：

原本嚴整密集、如同黑色鐵塊的離陽重騎方陣，以及后方擁擠的步卒大陣中，突然憑空出現(xiàn)了數(shù)道清晰無比的、筆直的“空白”軌跡！就像有人用燒紅的鐵釬，狠狠烙進了凝固的油脂之中！

軌跡所過之處，無論是人是馬，是甲胄還是兵刃，盡數(shù)化為漫天飛濺的、混雜著鋼鐵碎片的腥紅血霧！殘肢斷臂、破碎的甲葉、折斷的兵器，如同被暴風(fēng)卷起的枯葉，高高拋起，又簌簌落下。

真正的血雨，混合著細碎的內(nèi)臟與骨渣，瓢潑般淋下，將更大范圍的戰(zhàn)場染成一片恐怖的暗紅。

城頭之上。

顧劍棠按在“南華”刀柄上的手，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青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如虬龍盤繞。他臉上慣有的沉穩(wěn)與冷酷，此刻凝固成一種近乎石雕的僵硬。

他親眼看著自己最器重、寄予厚望的悍將盧升象，在那道無形劍氣掠過的瞬間，連人帶馬，如同被投入風(fēng)暴中心的瓷器，無聲地——碎裂、崩解、化為一蓬凄艷的血霧與金屬殘渣，與其他士卒的碎片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沒有悲吼，沒有臨終遺。

只有最徹底的、物理意義上的……抹除。

離陽大將盧升象，就這么……輕描淡寫地死了。

不是力戰(zhàn)不屈，不是悲壯殉國。甚至沒能讓那身影回一下頭。只是那萬千劍氣中微不足道的一縷，便將他連同百煉鎧甲與勃勃野心，一同抹去，干凈得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緊隨其后的，是重騎沖鋒動能被強行阻斷引發(fā)的連鎖崩潰。前排人馬的瞬間湮滅，導(dǎo)致后方鐵流狠狠撞擊在前方的“鋼鐵廢墟”上。骨骼斷裂聲、金屬扭曲聲、戰(zhàn)馬瀕死的哀鳴與士卒短促的慘叫混雜一處。四千重騎，未觸敵身，先因這恐怖的反沖與踐踏，折損近半！

風(fēng)卷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撲上城頭，吹動顧劍棠額前的發(fā)絲，也終于吹散了他眼底最后一絲屬于統(tǒng)帥的冷靜，點燃了名為憤怒與驚悸的熊熊火焰！

“殺了他——?。?！”咆哮聲從喉嚨深處擠壓而出。

戰(zhàn)場瞬息萬變，但有些“常識”卻根植于所有武人與兵家的認知深處：任你內(nèi)力如何浩瀚，招式如何驚天，全力一擊之后，必然需要換氣回力。這新舊之力交替的剎那，便是高手最脆弱的間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