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晨平靜：“現(xiàn)在也沒好多少?！?

“你就不生氣？畫被弄濕了g！”

“生氣沒用。重畫就好?！?

“所以你直接走了？不理我？”

“理你你會道歉嗎？”

“當(dāng)然不會！我那時候多拽！”

“所以答案很明顯?！?

影晨噎住。

畫面繼續(xù)變化――安靜版慕晨真的回了房間，重新拿了本子和筆，坐在書桌前，開始重畫。但他這次畫的不再是魚。

他畫的是一個人影。小小的人影，渾身濕漉漉地站在池塘里，背對著，肩膀耷拉著。

畫得很粗糙，但能看出背影里那股別扭的孤獨(dú)。

影晨盯著那幅畫，突然不說話了。

右側(cè)畫面里，暴躁版影晨從池塘爬出來，渾身滴水，坐在假山邊發(fā)愣。他抱著膝蓋，把臉埋進(jìn)去，好久沒動。

兩個畫面并排，沉默在蔓延。

然后，像約定好似的，兩人同時抬頭――安靜版慕晨看向窗外，暴躁版影晨看向走廊方向。

眼神里，有某種相似的東西。

畫面淡去。

影晨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走走走！這破墻壁專門揭人黑歷史！”

慕晨卻停在原地，看著已經(jīng)恢復(fù)純白的墻面，輕聲說：“那不是黑歷史。”

“那是什么？童年黑料合集？”

“是證明?！蹦匠哭D(zhuǎn)頭看他，“證明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兩個人?！?

影晨愣住。

慕晨繼續(xù)往前走，聲音平靜卻清晰：

“安靜的那個是我，暴躁的那個是你。不是‘一個孩子的兩種狀態(tài)’，而是‘兩個不同的孩子，被困在同一段人生里’。靈魂分裂只是把早就存在的界限，變成了現(xiàn)實(shí)?！?

他頓了頓：

“所以你不必覺得‘我搶了你的身體’或‘你分走了我的靈魂’。我們從來……就是獨(dú)立的?！?

長廊很長，純白的光柔軟地包裹著他們。

影晨跟在后面，很久沒說話。

直到下一個漣漪泛起時，他才小聲嘟囔：

“……那你小時候也挺討厭的。悶不吭聲，什么事都自己扛，看著就累?！?

慕晨沒回頭：“你現(xiàn)在也挺吵的。什么事都鬧得人盡皆知，看著就煩?！?

“彼此彼此?！?

“承讓承讓?！?

兩人互懟著，走向長廊深處。

墻上的漣漪越來越多，畫面閃爍――有爭吵，有冷戰(zhàn)，也有偶爾難得的、安靜并排坐著的時刻。

像一部無聲的、關(guān)于兩個靈魂如何掙扎著共存的紀(jì)錄片。

灰絨不再彈跳，它蹲在影晨肩上，黑豆眼認(rèn)真看著那些畫面，偶爾“啾”一聲，像在嘆氣。

小七默默記錄著所有畫面和數(shù)據(jù)，仿生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專注。

鏡語者的聲音忽然從前方飄來，帶著空靈的回響：

記憶回廊……是回響之間最溫柔也最殘忍的部分。

它會展示所有被遺忘的、被壓抑的、被誤解的瞬間。

很多人在這里崩潰……因為無法面對曾經(jīng)的自己。

你們……走得還算穩(wěn)。

影晨抬頭看向聲音來源――鏡語者半透明的身影在前方拐角處浮現(xiàn)。

“這就算‘穩(wěn)’？”影晨指著墻上剛閃過的一幅畫面――暴躁版自己把安靜版的午飯倒進(jìn)了垃圾桶，“這放現(xiàn)實(shí)里我能被我哥打死?！?

慕晨：“我不會打死你。只會讓你餓三頓，并寫一份三千字的食物浪費(fèi)檢討?！?

“……那還是打死我吧?！?

鏡語者笑了，笑聲像風(fēng)吹過風(fēng)鈴：

但你們沒有停留，沒有沉溺。

這說明……你們已經(jīng)接受了‘彼此不同’這個事實(shí)。

這是第一步。

下一步……

他飄到一扇突然出現(xiàn)在墻壁上的門前。

門很樸素，木質(zhì)，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融合訓(xùn)練室?入門版

警告：內(nèi)有時空亂流、記憶碎片風(fēng)暴、及高概率互毆事件。

推薦攜帶：護(hù)具、急救包、和一份放棄協(xié)議書。

影晨盯著那行字，眼睛亮了：

“訓(xùn)練室？終于能動手了？”

慕晨則盯著“時空亂流”和“記憶碎片風(fēng)暴”，眉頭微皺：“風(fēng)險等級？”

鏡語者輕飄飄地說：

死亡率約15%，致殘率30%，精神創(chuàng)傷率……100%。

但活著出來的，基本都能掌握初步的‘意識共鳴’。

進(jìn)不進(jìn)？

影晨和慕晨對視。

同時伸手，推開了門。

門內(nèi)傳來混亂的尖嘯、破碎的畫面流、以及……某種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鏡語者在身后輕聲說：

祝你們……

活著找到彼此。

門“嘭”地關(guān)上。

純白長廊恢復(fù)寂靜。

只有墻上最后一道漣漪里，浮現(xiàn)出兩個小小的背影――安靜的和暴躁的，并排坐在夕陽下的臺階上。

肩膀之間，隔著一條小小的縫隙。

但影子，連在了一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