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時倒計時，最后十分鐘。

密室內(nèi)，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懸浮在兩人之間的“種子”發(fā)出低沉、緩慢的嗡鳴，像一顆即將引爆的定時炸彈。

慕晨睜開眼，眼底金芒流轉(zhuǎn)，無數(shù)數(shù)據(jù)流在他瞳孔深處閃過。他快速掃過面前最后一遍虛擬推演模型，聲音冷靜得像在陳述實驗結(jié)果：

“最后一次模擬推演完成。能量分流節(jié)點十七處，緩沖回路九重，對沖方案三套備選。整體誤差率0.3%，混沌沖擊峰值預(yù)估偏差±5%。在可接受范圍?！?

影晨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活動著手腕腳腕，脖頸發(fā)出“咔吧”輕響，眼神亮得驚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野獸：“早等不及了！磨磨唧唧搞這么多預(yù)案，夠?qū)懯撐牧税?？實?zhàn)起來哪有功夫看稿子！讓那破種子見識見識，什么叫‘流氓式激活’！小七，倒計時！”

小七的電子音響起：“‘種子’喚醒程序啟動倒計時：十、九、八……”

慕晨深吸一口氣，最后確認兩人之間的靈魂錨點通道全開，共鳴度穩(wěn)定在71.5%的峰值。“按計劃，我主導(dǎo)秩序框架，你負責(zé)混沌引導(dǎo)。第一步，同步注入啟動能量，強度三成。準(zhǔn)備――”

“……三、二、一！”

兩人同時將手掌按在懸浮的“種子”兩側(cè)！

嗡――?。?！

預(yù)想中的溫和啟動壓根沒出現(xiàn)！

“種子”在接觸雙魂能量的瞬間，就像被點燃的炸藥桶，內(nèi)部沉寂萬年的光暗能量洪流轟然爆發(fā)！一股蠻橫、原始、充滿破壞欲的混沌沖擊，如同決堤的黑色海嘯，直接順著兩人的手臂沖進體內(nèi)！

“呃啊――！”影晨悶哼一聲，只覺得無數(shù)狂暴的、充滿負面情緒的碎片意識（不甘、憤怒、絕望、瘋狂）順著黑焰通道倒灌進來，沖擊得他眼前發(fā)黑，靈魂都在顫抖。

慕晨那邊也不好受，秩序能量構(gòu)建的第一層防護網(wǎng)幾乎在接觸的瞬間就被撕開數(shù)道口子，冰冷的混沌亂流滲入，與他左臂的污染殘留劇烈共鳴，整條手臂瞬間爬滿猙獰的黑色紋路，劇痛鉆心！

“穩(wěn)??！”慕晨咬牙，嘴角已經(jīng)滲出血絲，“第一波混沌沖擊來了！強度超出預(yù)期50%！按計劃a，啟動分流節(jié)點一、三、五！你向左引流，我向右構(gòu)建陷坑！”

影晨額角青筋暴起，黑焰在他身周狂涌，試圖按照慕晨計算的路徑去引導(dǎo)那股狂暴的能量。但那能量太野了，根本不服管！

“分流個屁！”影晨怒吼，聲音都在發(fā)顫，“這沖擊比預(yù)想的猛了三成還不止！根本引不動！它想把我們都吞了！計劃a作廢！上備用方案――‘掀桌子’！”

慕晨一邊竭力用秩序金光編織新的防護網(wǎng)，堵住越來越多的漏洞，一邊急問：“什么‘掀桌子’？！我們沒準(zhǔn)備這個方案！”

“現(xiàn)編的！”影晨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獰笑，配上他嘴角也溢出的血，看起來格外嚇人，“聽我的！把你的秩序能量，全部！別留手！全部灌給我！別管什么分流了！我來當(dāng)臨時的‘混沌放大器’，把這股沖擊力在我自己體內(nèi)‘撐爆’，然后利用爆炸的瞬間混亂，強行重塑能量結(jié)構(gòu)！”

慕晨瞳孔驟縮：“你瘋了？！你的靈魂本源承受不住這種量級的內(nèi)部爆破！那會直接沖垮你的意識！就算不死也會變成白癡！”

“少廢話！”影晨吼回去，黑瞳里映著慕晨震驚的臉，“不信我？！那咱倆就一起被這破種子吸干！變成它的養(yǎng)料！沒時間了！快?。　?

慕晨能看到影晨眼中那份孤注一擲的決絕，也能感受到通過靈魂錨點傳來的、影晨靈魂本源在混沌沖擊下發(fā)出的不堪重負的哀鳴。

沒有選擇了。

要么一起死，要么賭影晨那離經(jīng)叛道的“野路子”。

“……信你。”慕晨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決然。

他不再壓制左臂的污染，反而主動引導(dǎo)它沸騰，同時將全身的秩序能量，毫無保留地，通過靈魂錨點，洶涌灌入影晨體內(nèi)！

“啊啊啊――！??！”影晨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金色的秩序與黑色的混沌在他體內(nèi)瘋狂碰撞、撕扯、湮滅！他的身體表面瞬間裂開無數(shù)細密的血口，黑焰和金光從裂縫中迸射出來，整個人像一個即將爆炸的能量熔爐！

“種子”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更狂暴的內(nèi)部對抗吸引了，釋放的混沌沖擊更加瘋狂地涌向影晨。

就是現(xiàn)在！

影晨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保持著一絲清醒的狠厲，他將所有涌入的能量――無論是外來的混沌沖擊，還是慕晨灌入的秩序金光，甚至是自己本源的黑焰――全部強行壓縮、攪合在一起，在靈魂最核心的位置，制造了一場人為的、失控的……

“能量奇點”大爆炸！

轟――?。。。?

不是聲音，而是純粹的靈魂層面的恐怖震蕩！

密室內(nèi)的空間仿佛都扭曲了一瞬！所有石桌石床瞬間化為齏粉！墻壁上的圖文刻痕大片大片地剝落！

慕晨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飛，撞在墻上，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而爆炸的中心――影晨――卻僵立在原地。

他身上的黑焰和金芒消失了，傷口也不再流血。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皮膚表面流轉(zhuǎn)著一層淡淡的、混沌與秩序交織的灰蒙蒙光澤。

他緩緩抬起手。

掌心上方，那顆“種子”……變了。

不再是光暗涇渭分明的雙色球體，而是變成了一顆溫潤的、半透明的灰色晶體，內(nèi)部仿佛有星云在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著平和而浩瀚的波動。

“……成了？”慕晨掙扎著爬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顆“灰色種子”。

影晨沒回答，他慢慢轉(zhuǎn)過頭，看向慕晨，眼神有點空茫，然后咧嘴，露出一個有點傻氣、但無比燦爛的笑容：“看……我就說……‘掀桌子’……管用……”

說完，他眼睛一閉，直挺挺向后倒去。

“影晨！”慕晨撲過去接住他，快速檢查――生命體征極度虛弱，靈魂波動紊亂但核心穩(wěn)定，像是耗盡了所有力量，陷入了深度自我保護昏迷。

小七急促的聲音響起：“‘種子’激活成功！狀態(tài)：穩(wěn)定共生體?；煦鐩_擊已平息。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空間震蕩！密室結(jié)構(gòu)崩潰加速！外部偵測到復(fù)數(shù)高能反應(yīng)快速接近！是‘歸檔者’單位！它們鎖定這里了！”

幾乎在小七話音落下的同時，頭頂?shù)膸r壁傳來劇烈的爆炸和挖掘聲！碎石簌簌落下！

“走！”慕晨將昏迷的影晨背到背上，用最后的力量凝出一層薄薄的冰甲護住兩人，一把抓住那顆自動飄過來的“灰色種子”塞進懷里，朝著密室另一側(cè)、初代預(yù)留的緊急出口（一條狹窄向上的天然石縫）玩命沖去！

剛沖進石縫，身后就傳來山崩地裂般的巨響！

整間密室，連同上方的大片巖層，在“歸檔者”的定點爆破和巖淵巨像的蠻力拆解下，徹底坍塌！狂暴的能量亂流和物理沖擊順著石縫追來！

慕晨頭也不回，壓榨著最后一絲潛力，在蜿蜒狹窄、不斷震顫落石的石縫里拼命向上爬！冰甲不斷被碎石劃破、被能量余波沖擊，很快變得破破爛爛，但他死死護著背上的影晨。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xiàn)了微光和水聲――是那條地下暗河的上游某個分支出口！

慕晨用盡最后力氣，沖出石縫，躍入冰冷湍急的暗河！

河水瞬間將他們吞沒、沖走。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慕晨只來得及將影晨和自己用最后的冰鏈捆在一起，然后死死抓住懷里那顆散發(fā)著溫潤波動的“灰色種子”。

黑暗。

冰冷的、隨波逐流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慕晨被一陣劇烈的咳嗽和罵罵咧咧的聲音吵醒。

“咳咳……嘔……這破河……還有完沒完了……”影晨趴在他旁邊的碎石灘上，正把肚子里的水往外吐，臉色白得像鬼，但好歹是醒了。

慕晨掙扎著坐起來，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左臂的污染紋路已經(jīng)消退大半，但留下了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疤痕，隱隱作痛。他第一時間摸向懷里――灰色種子還在，溫潤的觸感傳來，讓他稍稍安心。

“你還活著?！蹦匠空f，聲音沙啞得厲害。

“廢話……老子命硬……”影晨吐完水，癱在地上喘氣，偏頭看他，“你也沒死……看來咱們的‘流氓方案’……效果拔群……”

慕晨沒力氣跟他斗嘴，開始觀察四周環(huán)境。

這里顯然已經(jīng)不是之前那條有熒光蘑菇的溶洞了。而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詭異的地下空間。

頭頂是望不到頂?shù)?、漆黑一片的虛空，隱約能看到極高處有極其微弱的、仿佛星光般的點點磷光。腳下是粗糙的黑色巖石，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一些孔洞里流淌著暗紅色的、散發(fā)著高溫和硫磺氣味的黏稠液體（疑似地心巖漿的支流）?？諝庾茻?、干燥，充滿了刺鼻的礦物和硫磺味道。

最奇特的是遠處。

視線所及的地平線（如果這地底有地平線的話），矗立著無數(shù)巨大、嶙峋、形態(tài)怪異的黑色石柱，像一片凝固的森林。石柱之間，彌漫著淡紫色的、仿佛有生命的霧氣，霧氣中時不時閃過一道無聲的閃電，或者亮起一雙雙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充滿惡意的眼睛。

更遠的地方，隱約能聽到低沉、恐怖的嘶吼和某種規(guī)律的、仿佛巨大心臟跳動的“咚……咚……”聲。

這里的光源，主要來自地面上那些流淌的暗紅色巖漿，以及石柱間飄蕩的、會自發(fā)冷光的紫色孢子群。光線昏暗、搖曳，讓整個空間充滿了不真實的、夢魘般的氛圍。

“……我們這是到哪兒了？”影晨也坐起來，環(huán)顧四周，表情有點懵，“地獄主題公園？”

慕晨臉色凝重，他快速調(diào)動“隱者”知識庫和之前獲得的所有地底地圖信息進行比對。

沒有匹配結(jié)果。

“我們可能……”慕晨的聲音干澀，“被暗河沖到了地殼更深處……一個未被記錄的區(qū)域?；蛘哒f，一個‘門’的影響已經(jīng)非常強烈的‘深層緩沖帶’?！?

他指向遠處那些石柱和紫霧：“那些石柱的形態(tài)，很像‘隱者’資料里提到的‘混沌能量長期侵蝕后的地脈凝結(jié)體’。那些紫霧，可能是高濃度混沌能量與某種地下微生物共生形成的‘活性能量瘴氣’。至于那些眼睛和聲音……”

慕晨頓了頓：“這里恐怕盤踞著大量被混沌能量深度侵蝕、或者干脆就是從‘門’的泄露中誕生的……扭曲生物?！?

影晨聽得頭皮發(fā)麻：“所以……我們不僅沒逃回安全區(qū)，還一頭扎進怪物的老巢了？！”

“可以這么理解?！蹦匠空酒鹕?，忍著眩暈感，“而且，更糟的是……”

他抬起手腕，小七的設(shè)備屏幕一片雪花，只有斷斷續(xù)續(xù)的雜音：“……信號……徹底……屏蔽……無法連接……歸墟……坐標(biāo)……丟失……”

通訊和定位，全斷了。

他們徹底迷失在了這危機四伏、完全未知的地心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