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灰鼠營進入了全員戰(zhàn)備狀態(tài)。

不是那種緊張的、人心惶惶的戰(zhàn)備。

是那種每個人都知道有事要發(fā)生、但沒人愿意表現(xiàn)出來、于是憋著勁悶頭干活的、擰巴的戰(zhàn)備。

陳伯把倉庫里所有能用的物資都翻了出來，分類清點，列了三張密密麻麻的清單。刀疤臉把鐵匠鋪的爐火燒到最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腻懘蚵晱脑珥懙酵恚B藥婆婆熬藥的聲音都被蓋過去了。

壁虎和阿默帶著巡邏隊，把營地外圍的警戒范圍往外擴了兩倍，每兩個時辰換一次班，眼睛瞪得像巖蜥。

藥婆婆的洞窟里，草藥味兒濃得能熏死人。她把自己關(guān)在里面，除了送飯送水，誰叫都不開門。

石鐸把自己和四枚碎片、安魂枝、鑰匙核心一起關(guān)在兄弟倆的洞府里，說是要“推演最后一枚碎片可能的藏匿位置”。

影晨去看過他一次，被滿地的符文紙和墻上新刻的鬼畫符逼退。

“他這樣不瘋？”他問慕晨。

慕晨正在檢查自己那批冰霜陷阱的核心材料，頭也不抬。

“不會。”

“你怎么知道？”

“因為他是地衡司的人?！蹦匠空f，“地衡司的人，瘋起來自己都不知道?！?

影晨沉默三秒。

“……你說的是人話？”

慕晨沒有回答。

但他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

第四天清晨。

石鐸從洞府里沖出來，手里舉著一塊寫滿推演數(shù)據(jù)的石板，眼眶青黑，頭發(fā)亂成鳥窩，但眼睛亮得嚇人。

“找到了！”他喊道，“最后一枚碎片的位置！”

慕晨接過石板，仔細看了一遍。

石板上畫著一幅簡陋但邏輯清晰的地脈節(jié)點圖。圖上標(biāo)注了冥川流域所有可能藏匿碎片的地點，并用紅炭筆圈出了其中一個。

“……這是哪里？”慕晨問。

石鐸喘了口氣。

“蒼琊的老巢?！彼f，“三十年前叛逃后，他在冥川上游一處廢棄礦坑深處建立了自己的據(jù)點。典籍里記載那地方叫‘燼巢’?！?

他頓了頓。

“最后一枚碎片，就在那里?！?

慕晨沉默片刻。

“能確定嗎？”

石鐸用力點頭。

“四枚碎片的共振指向，加上老觀前輩之前提供的蒼琊活動范圍記錄，反復(fù)推演了二十三遍――誤差不超過五十丈?！?

慕晨看著那塊石板。

五十丈。

以他們現(xiàn)在的實力，五十丈的距離，意味著――

“要去闖他的老巢?！彼吐曊f。

石鐸沒有說話。

但他攥著石板的手，緊得指節(jié)發(fā)白。

……

議事洞里，七個人圍坐一圈。

慕晨把石鐸的推演結(jié)果攤在石桌上。

“最后一枚碎片，在蒼琊的‘燼巢’。”他說，“距離這里，按老觀的地圖估算，單程三天?！?

沒有人說話。

陳伯叼著那只從不冒煙的煙斗，眉頭皺得能夾死巖鼠。

刀疤臉雙手抱胸，臉上的刀疤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壁虎和阿默對視一眼，沒有吭聲。

藥婆婆難得走出了她的洞窟，坐在角落里，手里捏著一把剛曬干的草藥，一不發(fā)。

老觀靠在巖壁邊，閉著眼睛，像一尊風(fēng)化多年的石像。

影晨率先打破沉默。

“三天?！彼f，“來回六天。加上辦事的時間，最少七八天。”

他看向陳伯。

“營地的物資，撐得住嗎？”

陳伯沉默片刻。

“……撐得住?！彼f，“但你們不在的時候，萬一蒼琊派人來――”

“不會。”老觀忽然開口。

所有人看向他。

老觀睜開眼睛。

“蒼琊那個人，自負得很?！彼f，“三十年前他就覺得地衡司不如他?，F(xiàn)在他手里握著最后一枚碎片，咱們手里有四枚。他不會放著不管。”

他頓了頓。

“他會等咱們?nèi)??！?

影晨愣了一下。

“等他來？”

“等他來。”老觀說，“或者，等你們?nèi)ァ！?

他看向慕晨。

“你上次說，讓他來咱們的地盤?，F(xiàn)在情況變了――最后一枚碎片在他手里，咱們得主動去?！?

慕晨沒有說話。

但他看著老觀的目光，微微閃動。

“你確定他會等？”

老觀沉默片刻。

“……不確定。”他說，“但老夫了解他。那個人，骨子里看不起任何人。他覺得咱們不敢去?！?

他頓了頓。

“那就讓他繼續(xù)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