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呢?”他喊,“走啊!”
慕晨看著他。
那張永遠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忽然有了一點變化。很細微,幾乎看不出來,但影晨就是看見了。
那是他哥,在笑。
不是平時那種嘴角微微上揚的笑,是那種――像終于可以松一口氣的、像終于可以放心的、像終于等到這一刻的――笑。
“我回不去了。”慕晨說。
影晨愣在那里。
風從遠處吹過來,涼得刺骨。
“你說什么?”
慕晨沒有重復(fù)。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
影晨忽然覺得有什么不對。
他往回走,一步一步,走到慕晨面前。
“黑心貨,”他的聲音有點干,“你剛才說什么?”
慕晨看著他。
“以后,”他說,“你就是媽媽的孩子?!?
他頓了頓。
“你就是我?!?
影晨的腦子嗡的一下。
“我把我們的靈魂換了。”慕晨說,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本意就是想能保住一個?!?
影晨站在那里,盯著他。
盯著他哥那張臉。
那張從他有記憶開始就一直陪在他身邊的臉。
“你個大傻子,”他的聲音在發(fā)抖,“你說什么呢?”
慕晨沒有說話。
“我們答應(yīng)過媽的,”影晨往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要一起回去的!你忘了嗎!”
慕晨低頭看了看那只抓著他胳膊的手。
那只手,很用力。
用力到骨節(jié)都泛白了。
他抬起頭,看著影晨。
“只能活一個?!彼f,“你忘了嗎?”
影晨愣住了。
只能活一個。
他忽然想起那些金色的虛空,那些輪回,那些不斷重復(fù)的路。
想起慕晨說的“有東西在指引我”。
想起慕晨劃開自己手的時候,說的那句“破”。
原來他早就知道。
從一開始就知道。
影晨的手慢慢松開。
他后退一步。
看著慕晨。
“不行?!彼f。
他的聲音很輕。
但很用力。
“我不允許?!?
慕晨看著他。
“這不是你允不允許的事?!彼f,“已經(jīng)做了。”
影晨愣在那里。
做了。
已經(jīng)做了。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復(fù)雜,說不上是什么。
“你他媽,”他說,“問過我嗎?”
慕晨沒有說話。
“你憑什么替我做決定?”影晨往前走了一步,“憑什么你說誰活誰就活?”
慕晨看著他。
“因為我是你哥?!彼f。
影晨愣住。
“從你分裂出來的那一刻起,”慕晨說,“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他頓了頓。
“總要有人活著的。”
影晨站在那里。
看著他。
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那你呢?”他問。
慕晨沒有回答。
影晨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他面前。
然后他伸手,一把抓住慕晨的衣領(lǐng)。
“那你呢!”他吼出來,“你活著就不重要嗎!”
慕晨看著他。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的任務(wù)完成了?!彼f。
影晨的手,忽然松開了。
他后退一步。
又一步。
他看著他哥。
看著他哥那張臉。
那張陪了他這么多年的臉。
“你個大傻子?!彼f。
他的眼眶紅了。
但他沒讓自己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哥。
看著他哥身后那扇黑色的門。
看著門那邊透出來的、隱約的光。
“我不進去?!彼f。
慕晨看著他。
“你不進去,我做的這一切就白費了?!彼f。
影晨搖頭。
“我不管?!?
慕晨往前走了一步。
“影晨?!彼f。
影晨沒有動。
慕晨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
那只還在流血的手。
放在他肩膀上。
“走吧?!彼f,“媽在等?!?
影晨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他哥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他從來沒見過的光。
像釋然。
像放心。
像終于可以閉上眼睛的那種安寧。
“你……”影晨的聲音在發(fā)抖。
慕晨沒有說話。
他只是收回手。
向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向那片黑暗里退去。
影晨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抓他。
但抓了個空。
慕晨的身影,慢慢變淡。
像那層金色虛空的假象一樣。
慢慢變淡。
慢慢消失。
影晨站在原地。
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黑暗。
看著那扇依然敞開的門。
看著門那邊透出來的光。
他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黑心貨?!彼?。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
只有那扇門。
只有他一個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