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一聽這話,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顧南川卻笑了。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
“張科長,您是行家,這顧慮沒錯?!鳖櫮洗ú换挪幻Φ貜谋澈t里又掏出一個小瓶子,放在桌上,“所以我們在處理麥稈的時候,特意加了白礬和硫磺熏蒸,又刷了一層桐油防腐。別說運到國外,就是扔水里泡三天,撈出來也是好好的。”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點水在仙鶴的翅膀上。
水珠滾落,滴水不沾。
張副科長眼睛一亮,心里的最后一點疑慮也沒了。
這小子,看著是個泥腿子,做事卻滴水不漏,是個老手!
“行了,別跟我繞彎子了。”張副科長敲了敲桌子,“開個價吧。這東西,我要了。不過咱們是公對公,價格不能太離譜?!?
顧南川沒急著報價。
他知道,這時候報低了是賤賣,報高了是找死。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塊?”張副科長皺眉,“有點貴,但也不是不行……”
“三美金?!鳖櫮洗ǖ赝鲁鋈齻€字。
“什么?”張副科長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美金?你小子瘋了吧?你知道三美金是多少人民幣嗎?那是差不多五六塊錢!你幾根爛草想賣五六塊?還是美金?”
沈知意也被嚇到了,悄悄拉了拉顧南川的衣角。
在縣城賣給劉科長才十塊錢一套,這一只就要賣好幾塊,還是外匯,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張科長,您別急。”顧南川神色自若,“我說的三美金,不是賣給您的價格,是建議您賣給外商的離岸價?!?
“至于給局里的供貨價……”顧南川頓了頓,眼神誠懇,“一塊五人民幣,外加一斤糧票。怎么樣?”
張副科長愣住了。
他在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
一塊五收進來,三美金賣出去……這中間的利潤,哪怕算上運費和損耗,也是暴利!
更重要的是,這是純創(chuàng)匯啊!
這年頭,外貿局最缺的是什么?
就是能換回真金白銀外匯的好產品!
“你小子……”張副科長指了指顧南川,笑罵了一句,“心夠黑的。不過,這賬算得明白?!?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印著紅頭的訂貨單,筆尖懸在紙上。
“先別高興太早。廣交會還有一個月就要開了,我得先拿樣品去省里過審。這第一批,我先訂……五十個。半個月內交貨,能不能做到?”
五十個?
沈知意的手抖了一下。
這不僅是錢,更是認可,是活路。
“能。”顧南川斬釘截鐵,“半個月后,五十只‘松鶴延年’,還有配套的‘十二生肖’,準時送到局里。少一只,我腦袋擰下來給您當球踢。”
“我要你腦袋干什么?”張副科長刷刷幾筆填好單子,蓋上那個鮮紅的公章,撕下來遞給顧南川,“拿著這個,去財務科領定金。三十塊錢,三十斤糧票。”
顧南川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感覺比千斤還重。
這是第一桶金。
也是他們在這個時代站穩(wěn)腳跟的基石。
“謝謝張科長?!鳖櫮洗ㄠ嵵氐鼐狭艘还?
從外貿局出來,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眼暈。
沈知意手里緊緊攥著那把糧票和錢,整個人還是暈乎乎的。
“南川……我們真的……真的賺到了?”她看著那張大團結,感覺像是在做夢。
“這才哪到哪?!鳖櫮洗ò阉伙L吹亂的頭發(fā)別到耳后,看著遠處熙熙攘攘的街道,眼底涌動著更大的野心,“這點錢,只夠咱們吃頓飽飯。接下來,咱們要在省城找個落腳的地兒,還得把那五十個訂單趕出來。這才是硬仗?!?
他轉過頭,看著沈知意:“怕不怕累?”
沈知意搖搖頭,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不怕。只要能賺錢,只要能活得像個人樣,再累我也不怕?!?
“好?!鳖櫮洗ɡ鹚氖郑蟛阶呦虿贿h處的百貨大樓,“走,先去給你買身像樣的衣服。以后你是咱們‘南意工藝’的首席設計師,穿得太寒磣,丟的是我的臉?!?
“南意工藝?”沈知意愣了一下,隨即品出了這兩個字里的含義,臉頰飛起兩朵紅云。
南川,知意。
這是屬于他們的品牌,也是屬于他們的未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