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抄起旁邊的一根木棍,越過顧南川就要去砸那堆剛打包好的“松鶴延年”。
“我看誰敢!”
顧南川沒動。
但他身后,桂花嫂、根叔,甚至連那個最老實的秀兒,都齊刷刷地擋在了那堆貨前面。
“王翠花!你敢動這貨一下試試!”桂花嫂手里拿著修刺的剪刀,眼睛瞪得溜圓,“這是咱們沒日沒夜干出來的!這是咱們的血汗錢!”
“就是!你閨女放火燒了一次,你還想來砸第二次?真當我們周家村的人好欺負?”
“砸了這貨,就是砸咱們全村人的飯碗!大伙兒跟她拼了!”
利益,是最好的粘合劑。
以前大伙兒可能還會看熱鬧,但現(xiàn)在,這牛棚里的每一根草、每一度電,都跟他們口袋里的錢息息相關。
動顧南川,就是動他們的錢袋子。
王翠花傻眼了。
她看著那一雙雙要吃人的眼睛,看著那一把把舉起來的剪刀、錘子,手里的木棍舉在半空,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她帶來那幾個本家親戚,一看這架勢,早就嚇得縮到了墻根底下,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哪是顧南川一個人啊?
這是惹了眾怒??!
“滾?!?
顧南川吐出一個字,眼神冷得像數(shù)九寒冬的冰凌。
“回去告訴王大發(fā),別以為躲在后面唆使個老娘們兒出頭我就不知道是他。魏清芷的賬算完了,他的賬,我還沒開始算呢?!?
提到王大發(fā),王翠花渾身一哆嗦。
她確實是侄子王大發(fā)攛掇來的,說顧南川現(xiàn)在怕事,只要鬧一鬧就能訛錢。
可現(xiàn)在看來,這顧南川哪是怕事?
這就是個活閻王!
“你……你給我等著!”
王翠花扔下木棍,灰溜溜地爬起來,在眾人的哄笑和唾沫星子里,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牛棚。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顧南川轉過身,看著那些還護在貨物前面的工人們,臉上那一層冰霜瞬間化開,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
“謝了,各位。”
“謝啥!南川哥,以后誰敢來這兒鬧事,我二癩子第一個廢了他!”二癩子拍著胸脯,一臉的忠心耿耿。
沈知意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突然明白顧南川為什么一定要把這生意做大,為什么要帶著全村人一起干。
因為只有把大家都綁在一艘船上,這艘船才能在風浪里穩(wěn)如泰山。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還要趕工?!鳖櫮洗〒]揮手,打發(fā)了眾人。
等人都走光了,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顧南川關上院門,插上門閂,又檢查了一遍機器的線路,這才走到沈知意身邊。
“嚇著了?”他問。
“沒有?!鄙蛑鈸u搖頭,伸手幫他拍掉肩膀上的灰塵,“只是覺得……你剛才那個樣子,挺嚇人的。”
“對付惡人,就得比惡人更惡。”顧南川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揉捏,“知意,王翠花這一鬧,雖然是個插曲,但也提醒了我。”
“什么?”
“咱們這攤子鋪開了,眼紅的人只會越來越多。”顧南川瞇了瞇眼,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光靠咱們這幾個人,還是不夠。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這臺機器太吃電了。剛才機器啟動的時候,村里的燈都暗了一下。王大發(fā)那個采購員,管著村里的物資調配,跟公社電管站也有關系。我怕他會在電上做文章?!?
沈知意心里一緊:“那怎么辦?要是停了電,這機器就是廢鐵啊?!?
“所以,咱們得未雨綢繆?!?
顧南川從懷里掏出那張還沒捂熱乎的存折,那是外貿局給的貨款。
“明天,我去趟縣里?!?
“干什么?”
“買個‘備胎’?!鳖櫮洗ㄗ旖枪雌鹨荒ń器锏男Γ绊槺?,給王大發(fā)準備一份‘大禮’。他不是喜歡躲在后面搞鬼嗎?那我就讓他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鬼打墻’?!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