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龍三角”海域,籠罩在濃霧之中。
陸梭的五艘戰(zhàn)船靜靜潛伏在霧靄里,如同蟄伏的海獸。前方三里處,十艘幽靈船被繩索串聯(lián),在海面上緩緩漂蕩,航向正是西北――那條連接九州與琉球的主要航線。
“將軍,所有引信已經設置完畢?!北乒そ撤A報,“每艘船設置了三個爆炸點,使用延遲引信,從點火到爆炸大約一刻鐘。引信線藏在船底,用油布包裹,不會被發(fā)現。”
陸梭站在“鎮(zhèn)遠號”的t望臺上,透過濃霧觀察著那些幽靈船。三天前,他故意放出消息,說九州水軍在龍三角發(fā)現幽靈船隊,正在調查。消息應該已經傳到女真耳中。
“女真會來嗎?”副手低聲問。
“如果他們真與幽靈船有關,就一定會來?!标懰蟮?,“這些船造價不菲,裝了那么多火藥,不可能輕易放棄。而且,他們需要確認幽靈船是否真的被發(fā)現,是否需要提前引爆?!?
正說著,t望哨突然壓低聲音:“東北方向,發(fā)現船影!五艘,不,七艘……十艘!正向幽靈船靠近!”
陸梭舉起望遠鏡。濃霧中,隱約可見十艘戰(zhàn)船的輪廓,船型不是倭國樣式,也不是女真樣式,而是……高麗樣式?
“高麗船?”副手驚訝,“怎么會是高麗船?”
陸梭仔細觀察。那些船確實是高麗龜船樣式,但船帆和旗幟都被刻意涂抹,看不清標志。而且,船隊行進間保持著嚴密的戰(zhàn)斗隊形,不像是普通商船或漁船。
“不是高麗水軍?!标懰笈袛?,“高麗水軍紀律嚴明,不會這樣藏頭露尾。這些船……可能是女真繳獲的高麗船,或者女真雇傭的高麗海盜?!?
船隊越來越近,在距離幽靈船一里處停下。一艘小船從大船上放下,載著七八個人,向幽靈船劃去。
“上鉤了?!标懰笞旖枪雌?,“傳令,各船做好準備,聽我號令?!?
小船上的人登上幽靈船,開始檢查。陸梭在望遠鏡中看到,那些人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接觸這些船。他們在甲板上搜尋,然后進入船艙。
“他們在找引信。”爆破工匠低聲道,“但我們的引線藏得隱蔽,他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
果然,一刻鐘后,小船上的人返回大船。接著,大船上又放下幾條小船,更多的人登上幽靈船,似乎要把這些船拖走。
“不能讓他們拖走!”副手急道。
陸梭卻擺手:“不急。讓他們拖。等他們把幽靈船拖離這片水域,我們再動手。”
“可萬一他們發(fā)現引信……”
“發(fā)現不了。”陸梭自信道,“引信藏在船底水下部分,除非他們把船整個翻過來,否則找不到。而且,他們現在急著轉移這些船,不會仔細檢查。”
正如陸梭所料,女真船隊開始用繩索拖拽幽靈船。但就在此時,海上風向突變,濃霧開始散去。
“糟了!”t望哨驚呼,“霧要散了!”
陸梭心中一驚。霧散之后,他們的埋伏就暴露了。而女真船隊有十艘,數量占優(yōu),一旦發(fā)現伏擊,很可能掉頭就跑,或者直接引爆幽靈船。
“不能等了!”陸梭當機立斷,“傳令,出擊!目標女真船隊,集中火力攻擊拖船!”
霧散前的最后一刻,五艘九州戰(zhàn)船如離弦之箭沖出?;鹋邶R鳴,炮彈劃破即將散盡的霧氣,砸向女真船隊。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女真船隊措手不及。兩艘拖船被炮彈擊中,繩索斷裂,幽靈船重新在海面上漂蕩。
“不要管幽靈船了!”女真船隊中,一個頭目模樣的人高喊,“迎敵!迎敵!”
但已經晚了。九州戰(zhàn)船借著最后的霧氣掩護,迅速逼近。陸梭看到,女真船隊中有三艘船明顯不同――船身更大,炮位更多,甲板上站著的身穿女真鎧甲的武士。
“果然是女真人!”陸梭冷笑,“傳令,‘鎮(zhèn)遠號’‘鎮(zhèn)海號’攻擊那三艘女真船,其余戰(zhàn)船對付高麗船!”
海戰(zhàn)瞬間白熱化。炮聲震天,箭矢橫飛。女真船隊的火炮威力不小,但精度較差。而九州戰(zhàn)船的火炮經過威廉改良,射程更遠,精度更高。
“轟!”一發(fā)開花彈擊中一艘女真戰(zhàn)船的側舷,彈片四濺,甲板上死傷一片。
但女真武士悍不畏死,即使船身受損,仍拼命還擊。更麻煩的是,那三艘女真戰(zhàn)船開始向幽靈船靠近,顯然想強行引爆。
“阻止他們!”陸梭急令。
“鎮(zhèn)遠號”全力加速,橫插在女真戰(zhàn)船與幽靈船之間。側舷十二門火炮連續(xù)射擊,形成一道火力屏障。
就在這時,一艘女真戰(zhàn)船不顧炮火,硬生生沖過火力網,撞向一艘幽靈船。
“他們想同歸于盡!”副手驚呼。
陸梭瞪大眼睛。只見那艘女真戰(zhàn)船船艏撞上幽靈船,船上的女真武士點燃了手中的火把――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兩艘船瞬間被火球吞沒,破碎的木片和人體殘骸飛濺到半空。爆炸的沖擊波甚至讓附近的戰(zhàn)船劇烈搖晃。
“撤退!撤退!”女真船隊的頭目高喊。
剩余的九艘船(其中兩艘高麗船也在爆炸中受損)開始轉向逃跑。但九州戰(zhàn)船哪里肯放,緊追不舍。
“將軍,要追嗎?”副手問。
陸梭看著海面上燃燒的殘骸,又看了看剩余的八艘幽靈船(其中兩艘被女真船撞毀),沉聲道:“不追了。我們的目標是保住航線,不是全殲敵軍。傳令,清理戰(zhàn)場,檢查幽靈船是否還有危險。”
戰(zhàn)斗結束,但陸梭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女真為了毀掉證據,不惜讓一艘戰(zhàn)船和數十名武士同歸于盡,這種狠辣決絕,讓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更讓他憂慮的是,女真既然能在東海動用十艘戰(zhàn)船(其中三艘明顯是女真主力戰(zhàn)船),說明他們在海上的力量,比九州預想的要強。
清理戰(zhàn)場時,士兵們從女真戰(zhàn)船殘骸中撈起一些物品:女真制式的刀劍、弓箭、鎧甲,還有幾封沒來得及銷毀的書信。
陸梭翻開書信,雖然大部分是女真文字看不懂,但有一封有漢字注釋:“……松田失敗,幽靈船計劃暴露。但無妨,東海布局不止一處。完顏宗望將軍已親率船隊南下,目標太平島。若太平島失守,九州將失去東海中樞……”
太平島!陸梭瞳孔驟縮。
“立刻傳信給主公!女真要進攻太平島!”陸梭急令,“艦隊全速返航,馳援太平島!”
幾乎在同一時間,本州出云國境內,浮屠的夜襲也到了關鍵時刻。
深夜的山道上,兩千四百名精銳悄無聲息地行進。所有人都用布包裹馬蹄,口中銜枚,連火把都不打,只借著微弱的月光認路。
帶路的年輕獵戶叫彌助,他確實熟悉這片山林,帶著隊伍避開所有可能有哨探的大路,專走獵人小徑。
“將軍,前面就是和義軍的營地?!睆浿钢桔曛械狞c點燈火,“看規(guī)模,大約三千人。女真騎兵的營地單獨設在東側,有木柵欄圍護?!?
浮屠舉起望遠鏡觀察。營地布置得還算正規(guī),有哨塔,有巡邏隊,但顯然沒料到會有夜襲。大多數營帳已經熄燈,只有少數幾個還有火光。
“女真騎兵的營地有多少人?”浮屠問。
“大約一百騎,但馬匹有兩百多匹。”彌助道,“他們的戰(zhàn)馬單獨圈養(yǎng),有專人看守?!?
浮屠心中盤算。他的目標是打擊士氣,不是全殲敵軍。而打擊士氣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女真騎兵失去戰(zhàn)馬。
“藤原大人,”浮屠對身邊的藤原秀明道,“你帶一千五百人,攻擊和義軍主營。記住,不要強攻,放火騷擾為主。我?guī)Ь虐偃耍u擊女真騎兵營地,燒他們的馬廄?!?
“將軍小心,女真騎兵戰(zhàn)力強悍……”
“夜戰(zhàn)中,騎兵優(yōu)勢發(fā)揮不出來?!备⊥肋肿煲恍?,“而且,我們又不是要跟他們硬拼?!?
計劃既定,隊伍分兵。藤原秀明率部悄悄向主營摸去,浮屠則帶著九百精銳,繞向東側的女真營地。
女真營地的防衛(wèi)明顯比主營嚴密。木柵欄高約一丈,每隔二十步有一個哨塔,營門處有十余名武士值守。
但浮屠早有準備。他揮了揮手,三十名擅長攀爬的士兵悄無聲息地接近柵欄,拋出帶鉤的繩索,迅速攀上。哨塔上的守衛(wèi)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弩箭射殺。
“開門!”浮屠低喝。
營門被從內部打開。九百人如潮水般涌入。
“敵襲!敵襲!”女真武士從睡夢中驚醒,慌亂地尋找武器。
但夜襲的精髓就是一個“快”字。浮屠根本不與敵人糾纏,直撲馬廄方向。沿途遇到抵抗,就用弩箭和短刀快速解決。
馬廄里,兩百多匹戰(zhàn)馬被驚動,嘶鳴不已??词伛R廄的女真武士拼死抵抗,但寡不敵眾。
“放火!”浮屠下令。
士兵們將準備好的火油潑在馬廄上,點燃火把?;鹧嫠查g騰起,戰(zhàn)馬受驚,掙脫韁繩,四處狂奔。
“撤!”浮屠見目的達到,立即下令撤退。
但就在這時,一隊女真騎兵從側翼殺出。雖然只有二十余騎,但氣勢洶洶。為首的女真將領手持長矛,正是完顏突合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