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廢話！交還是不交？”

氣氛緊張起來。九州水手手按刀柄，阿拉伯士兵也張弓搭箭。

就在這時，另一艘船從西面駛來，船頭站著的竟是老熟人――納賽爾。

“住手！”納賽爾高喊，“這位是九州世子，不得無禮！”

阿拉伯軍官一愣，連忙收弓行禮：“納賽爾大人，您怎么……”

納賽爾不理他，轉(zhuǎn)向陳平，撫胸行禮：“陳公子，別來無恙。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

陳平還禮：“納賽爾先生，好久不見。這通行稅……”

“是誤會?！奔{賽爾笑道，“蘇丹確實下令加強海峽管理，但只針對可疑船只。九州是大食的朋友，自然不必交稅。請公子隨我入港，蘇丹特使已在城堡等候，想與公子一敘?！?

陳平與陸梭交換眼神。這是鴻門宴，還是機會？

“恭敬不如從命?！标惼阶罱K決定，“不過，我的船隊需要補給，可否安排？”

“當然。所有費用，大食承擔?！?

在納賽爾引導下，九州船隊駛?cè)牒{西側(cè)的一個港灣。這里停泊著上百艘船只，碼頭上貨物堆積如山，各國商人穿梭往來，儼然一個國際大港。

城堡建在高處，石墻厚重，箭塔林立。走進大廳，一個身穿白袍、頭戴金冠的中年男子已在等候。納賽爾介紹：“這位是蘇丹特使，易卜拉欣大人。易卜拉欣大人，這位是九州世子陳平公子?！?

易卜拉欣約四十歲，面容威嚴，眼神銳利。他打量陳平片刻，緩緩開口：“陳公子少年英雄，遠航萬里，令人敬佩。請坐?！?

分賓主落座，仆人奉上椰棗和奶茶。寒暄過后，易卜拉欣切入正題：“聽聞九州船隊此次遠航，規(guī)模空前。不知目的為何？”

陳平坦然：“通商，求知，結(jié)交朋友?！?

“哦？那為何攜帶如此多火炮？”易卜拉欣直視陳平，“通商需要武裝到牙齒嗎？”

“海上不太平，有海盜。”陳平微笑，“大食商船不也武裝森嚴嗎？何況，我們還承擔著為朱羅國運送軍事物資的任務?！?

他把占城出兵獅子國的事簡要說了一遍，但隱去了提供火炮的細節(jié)。

易卜拉欣聽完，眼中閃過異色：“獅子國的事，大食也有所耳聞。不過，那是佛教國家的內(nèi)亂，大食不便干涉。倒是九州……似乎對西洋事務很感興趣。”

“九州是商國，哪里有機會，就去哪里?！标惼降?，“就像大食商人遍布天下一樣?！?

“說得好。”易卜拉欣點頭，“那么，九州愿與大食合作嗎？”

“當然愿意?！标惼巾槃莸?，“九州有東方的貨物――絲綢、瓷器、茶葉；大食有西洋的市場和渠道。若能合作，互利共贏?！?

“不只是貨物?！币撞防郎眢w前傾，“我聽說，九州火炮犀利，能打五里之遠。大食正在與十字軍作戰(zhàn)，急需此等利器。若九州愿出售火炮技術(shù)，價格隨你開?！?

終于說到正題了。陳平心中了然，面上露出為難之色：“火炮技術(shù)乃九州機密，不便出售。不過……成品火炮，可以商量?！?

“多少門？”

“第一批，五十門虎蹲炮，配彈五千枚?！标惼綀蟪鲈缫严牒玫臄?shù)字，“但有兩個條件?！?

“請講?！?

“第一，大食須承認九州在西洋的貿(mào)易權(quán)，不得阻撓我們在各港口的活動。第二，”陳平頓了頓，“大食須約束各地總督，不得襲擊九州商船?！?

易卜拉欣沉思良久：“第一條可以答應。但第二條……大食疆域遼闊，各地總督有自治權(quán)，蘇丹也不能完全約束。不過，我可以簽發(fā)通行令，保九州船隊在大食海域的安全?！?

“那就夠了?！标惼脚e杯，“為合作，干杯?！?

“干杯?！?

協(xié)議達成。當晚，城堡設宴款待。宴會上，陳平見到了各國商人――波斯人、印度人、威尼斯人、甚至兩個皮膚黝黑的“昆侖奴”（非洲人）。他們聽說九州船隊帶來了東方貨物，紛紛上前洽談。

陳平讓耶律宏負責接洽，自己則與易卜拉欣、納賽爾深入交談。從他們口中，他了解到更多西洋局勢：

十字軍雖然節(jié)節(jié)敗退，但仍在敘利亞沿海保有據(jù)點；蒙古西征的傳已經(jīng)傳到西洋，各國恐慌；威尼斯與熱那亞為爭奪貿(mào)易路線，沖突不斷；而非洲東海岸，有神秘的“僧o國”（桑給巴爾），盛產(chǎn)象牙、黃金、奴隸。

“世界真大。”宴后，陳平站在城堡露臺上，望著星空感慨。

納賽爾走到他身邊：“公子是否覺得，九州太小了？”

“不?！标惼綋u頭，“九州雖小，但志在四海?？傆幸惶?，九州船隊會航行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納賽爾笑了：“公子有此雄心，必成大業(yè)。不過，我要提醒公子：西洋雖大，但水也深。各國勢力錯綜復雜，稍有不慎就會卷入漩渦。獅子國的事，只是開始?！?

“多謝先生提醒?！标惼秸\懇道，“九州初來乍到，還需先生多指教?！?

“指教談不上?！奔{賽爾望著遠方，“但我可以告訴公子一個秘密：大食雖強，但內(nèi)部分裂。巴格達的哈里發(fā)與開羅的蘇丹明爭暗斗，各地總督貌合神離。九州若想在西洋立足，可以……利用這些矛盾。”

陳平心中一動。這納賽爾，似乎在暗示什么。

“先生為何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看好九州?！奔{賽爾轉(zhuǎn)身，眼中閃著復雜的光，“大食已經(jīng)老了，內(nèi)部腐朽，外敵環(huán)伺。而九州……年輕，有活力，有野心。也許，將來九州能成為西洋的新力量?！?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易卜拉欣是開羅蘇丹的人，與巴格達哈里發(fā)不和。公子與他合作，要小心。巴格達那邊……或許也有合作的可能?！?

這是在教他左右逢源。陳平深深鞠躬：“多謝先生指點?！?

當夜，陳平在客房輾轉(zhuǎn)難眠。他拿出筆記本，借著燭光記錄今日所見所聞。寫到與易卜拉欣的協(xié)議時，他停下筆，陷入沉思。

父親說過：交朋友要真心，但防人之心不可無。納賽爾雖然示好，但畢竟是大食人，他的話不能全信。易卜拉欣更是老謀深算，合作可以，但不能依賴。

而更讓他在意的是納賽爾最后那句話：巴格達那邊，也有合作的可能。

九州要在西洋立足，不能只靠一個大食勢力。也許……真的應該接觸巴格達？

他想起在朱羅時接觸過的阿拉伯商人，他們大多來自巴格達，對開羅蘇丹頗有微詞。如果能建立聯(lián)系……

一個計劃在腦中漸漸成形。

窗外，海潮聲聲。遠處碼頭上，九州船隊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如同星辰落在人間。

陳平吹滅蠟燭，躺下。明天，船隊將繼續(xù)西行，駛向更陌生的海域。

而他，將帶領這支船隊，在這片陌生的海洋上，為九州開拓出一條生路。

路還長，但曙光已現(xiàn)。

永安三年，二月廿三，獅子國（斯里蘭卡）外海。

風從西南來，帶著熱帶海洋特有的咸腥和某種隱約的焦糊味。天空陰沉，烏云低垂，預示著一場暴雨將至?！傲柘鎏枴钡膖望臺上，t望員放下望遠鏡，聲音嘶啞地報告：“前方十海里，科倫坡港……在燃燒?！?

陳平快步登上指揮臺，接過望遠鏡。透過鏡片，他看到了那座傳說中的港口城市――或者說，是它的殘骸。碼頭區(qū)濃煙滾滾，數(shù)處建筑還在燃燒，海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貨物箱，甚至……尸體。港內(nèi)停泊的船只寥寥無幾，大多是殘破的戰(zhàn)船，懸掛著占城的旗幟和獅子國王室的金獅旗。

“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标懰蟪谅暤?，“看煙勢，火是昨天燒起來的?！?

耶律宏仔細觀察港口：“占城的船隊少了至少三分之一。他們損失慘重?！?

佩德羅調(diào)校著另一架望遠鏡：“港口西側(cè)的山丘上，有新建的堡壘，飄揚著……綠底新月旗。是大食人。”

陳平心中一沉。大食果然插手了。而且從堡壘的規(guī)模和位置看，他們不是剛來，而是早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