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怎么辦？”陸梭問，“是進港，還是……”

“派快船先聯(lián)絡(luò)?！标惼较铝?，“打出九州旗號，請求入港補給?？纯凑汲呛痛笫车姆磻?yīng)。”

一艘小艇放下，駛向港口。半個時辰后返回，帶來一個滿臉煙塵的占城軍官。那軍官登上“凌霄號”，見到陳平便單膝跪地，聲音哽咽：“陳公子！求您救救我們將軍！”

陳平扶起他：“慢慢說，發(fā)生了什么？”

軍官喘息著敘述了經(jīng)過：占城軍隊十天前抵達科倫坡，與忠于老國王的部隊會合，初期進展順利，擊潰了叛軍主力。但就在三天前，大食援軍突然從海上出現(xiàn)，不僅帶來大批士兵，還帶來了改良的投石機和“希臘火”（naptha-basedincendiaryweapon）。占城軍隊猝不及防，被燒毀了二十余艘戰(zhàn)船，陸上部隊也被擊退。如今殘部退守科倫坡城，被大食軍和叛軍圍困，糧草將盡，岌岌可危。

“我們將軍說，若九州能施以援手，占城愿答應(yīng)之前的所有條件，甚至……愿與九州結(jié)成血盟！”軍官急切道。

陸梭和耶律宏交換眼神。血盟，這是南海諸國間最鄭重的盟約，意味著同生共死，世代不渝。

陳平?jīng)]有立即回答。他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在科倫坡位置，然后向西移動，停在阿拉伯半島，又向東移回馬六甲。腦中快速計算著：大食援軍從何而來？如果是紅海方向，至少需要一個月航程。但他們來得如此及時，說明早有預(yù)謀。那么，馬六甲的大食特使易卜拉欣知不知道？納賽爾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大食軍有多少人？指揮官是誰？”他問。

“據(jù)俘虜說，約五千人，指揮官叫哈立德，據(jù)說是大食名將哈立德?伊本?瓦利德的后人?！避姽倩卮?，“他們裝備精良，還有……還有會爆炸的火罐，威力驚人?！?

陳平看向佩德羅。老學(xué)者皺眉：“可能是改良的‘希臘火’，混合了硝石，會爆炸。我在威尼斯時聽說過，但沒見過實物。”

“我們的火炮能壓制嗎？”

陸梭計算：“如果對方用投石機拋射，射程最多三百步。我們的火炮能打五里，理論上可以壓制。但問題是――”他指向港口，“科倫坡港地形特殊，入口狹窄，兩側(cè)有山丘。大食軍在山丘上建了堡壘，居高臨下，我們的船若貿(mào)然進港，會被當(dāng)成活靶子。”

“那就不能從海上強攻?！标惼匠了迹氨仨殢年懮吓浜??！?

“可我們只有兩千五百人，其中戰(zhàn)斗人員不到兩千?！币珊晏嵝?，“大食軍五千，加上叛軍，恐怕上萬。兵力懸殊?！?

陳平走到舷窗前，望著燃燒的港口。海風(fēng)吹來，帶著焦臭味和隱約的哭喊聲。他想起了父親的話：遇事要智勇雙全。也想起了納賽爾的提醒：西洋水很深。

這不是簡單的軍事問題，更是政治博弈。大食為什么要插手獅子國內(nèi)亂？僅僅是為了擴張勢力？還是有更深的目的？如果他們控制了獅子國，等于扼住了西洋東端的咽喉，九州船隊將來西行將處處受制。

不能退。但也不能硬拼。

“陸叔叔，”陳平轉(zhuǎn)身，“如果我們在港口外游弋，用火炮轟擊山丘上的堡壘，能造成多大破壞？”

“能造成傷亡，但很難摧毀堡壘。”陸梭實話實說，“石堡堅固，除非直接命中要害。而且我們炮彈有限，不能浪費。”

“那如果……我們繞到科倫坡城西面，從陸上奇襲大食軍后方呢？”

所有人都一愣。繞到西面？那意味著要在敵占區(qū)登陸，穿越叢林，長途奔襲。

“太冒險了?！币珊険u頭，“我們?nèi)松夭皇?，地形不熟，語不通。萬一迷路或被伏擊……”

“可以讓當(dāng)?shù)厝藥??！标惼侥抗鈭远?，“獅子國舊臣中，一定還有忠于老國王的人。他們熟悉地形，仇恨叛軍和大食人?！?

佩德羅忽然開口：“公子，我在馬六甲時，聽一個阿拉伯商人說過：哈立德此人勇猛善戰(zhàn)，但性情傲慢，看不起‘異教徒’。他駐扎在科倫坡西面的‘寶石谷’，那里是獅子國最大的寶石礦，他大概想占據(jù)礦產(chǎn)，作為軍費?！?

寶石谷……陳平眼睛一亮：“如果他的大營在寶石谷，那科倫坡城外的大食軍就是前鋒。如果我們能偷襲寶石谷，燒掉他們的糧草輜重，哈立德必然回援。屆時占城軍隊從城內(nèi)殺出，前后夾擊，可一戰(zhàn)而勝?！?

陸梭盯著地圖看了許久，終于點頭：“理論上可行。但需要精密的計劃和絕對的執(zhí)行力?！?

“那就制定計劃?！标惼娇聪蛘汲擒姽?，“你立刻回城，告訴你們將軍：三日后子時，以三支火箭為號，率全軍出城反擊。在這之前，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死守?！?

“三日后？可是我們糧草……”

“我們會想辦法送糧進城?！标惼酱驍?，“但你們必須堅持三日。”

軍官咬牙：“好！末將一定把話帶到！”

送走軍官，陳平立即召集艦長以上軍官會議。在“凌霄號”的指揮室里，他攤開科倫坡地區(qū)的詳細地圖――這是佩德羅從阿拉伯商人那里高價購買的。

“諸位，這一仗，關(guān)系到九州在西洋的生死存亡?！标惼江h(huán)視眾人，“贏了，我們將在西洋站穩(wěn)腳跟，獲得占城的血盟，控制獅子國這個戰(zhàn)略要地。輸了……九州船隊可能全軍覆沒，西洋之門將對我們關(guān)閉?！?

所有人都神色凝重。

“現(xiàn)在，我命令。”陳平的聲音在艙室里回蕩，“第一，陸梭叔叔率‘凌霄號’、‘鎮(zhèn)海號’、‘驚濤號’三艦，在科倫坡港外游弋，用火炮牽制大食軍，制造我們要從海上強攻的假象?！?

“第二，耶律宏叔叔率‘破云號’、‘號’及所有商船、補給艦，退至科倫坡以東三十里的安全海域，作為預(yù)備隊和退路?！?

“第三，”陳平指向自己，“我親率五百陸戰(zhàn)隊精銳，乘小艇在科倫坡以西的‘暗礁灣’登陸，穿越叢林，奇襲寶石谷?！?

“不可！”陸梭和耶律宏同時反對，“公子怎能親身犯險！”

“正因為危險，我才必須去?！标惼狡届o道，“只有我親自去，才能隨機應(yīng)變。而且，我需要一個人――”他看向佩德羅，“佩德羅先生，您精通阿拉伯語和當(dāng)?shù)卣Z，熟悉大食人的戰(zhàn)術(shù)，請您隨我同行?！?

佩德羅深吸一口氣：“老朽愿往?！?

陸梭還要勸阻，陳平抬手制止：“陸叔叔，我意已決。您在海上的任務(wù)同樣重要――必須讓哈立德相信，九州主力就在海上，吸引他的注意力。這是聲東擊西之計的關(guān)鍵?！?

他看著這位老將，眼神堅定：“父親說過：為將者，當(dāng)知何時該穩(wěn)，何時該險?，F(xiàn)在，就是該險的時候?！?

艙室內(nèi)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看著這個十六歲的少年――不，他已經(jīng)不是少年了。他的眼神，他的語氣，他的決斷，已經(jīng)有了統(tǒng)帥的氣度。

良久，陸梭單膝跪地：“末將……遵命！”

耶律宏也跪下：“公子保重！”

其他艦長紛紛效仿。陳平扶起他們，開始詳細部署。每個環(huán)節(jié)，每個細節(jié)，都反復(fù)推敲。何時登陸，走哪條路線，如何聯(lián)絡(luò)，遇到意外如何應(yīng)對……計劃制定到深夜。

當(dāng)眾人散去準備時，陳平獨自留在指揮室。他拿出父親給的懷表，打開表蓋，里面有一張微型畫像――是他離家前，母親為他畫的。畫像上的少年意氣風(fēng)發(fā)，眼神清澈。而現(xiàn)在，鏡中的自己，臉上已有了風(fēng)霜，眼神多了沉重。

“父親，母親，”他輕聲自語，“平兒要做一件大事了。若成，九州將開新天；若敗……請恕孩兒不孝?！?

他將懷表貼身收好，開始檢查裝備：天竺匕首、迷眼粉、指南針、西洋買來的單筒望遠鏡，還有父親所賜的寶劍。每一件，都是責(zé)任，都是期望。

窗外，暴雨終于落下，海天一片混沌。

而風(fēng)暴中的航行，才剛剛開始。

……

與此同時，九州薩摩城。

陳翊站在承天殿頂層，手中拿著一封剛送到的密信。信是南宋樞密使韓腚星妝剩旨a什藎勻皇遣執(zhí)儺闖傘d諶鶯薌虻ィ好曬糯缶淹黃瞥そ老擼踔菔兀逖粑t詰┫Αk尉呃0埽14齠ㄇu幾v蕁：腚星肭缶胖萘12闖霰遼倥傷饉そ冢柚姑曬哦山

“主公，不能去！”金永浩急道，“我們主力在西洋，薩摩守軍不足一萬。若再分兵去長江，蒙古一旦來攻，薩摩危矣！”

周文淵也勸：“而且就算我們?nèi)チ耍軗踝∶晒艈?？南宋二十萬大軍都擋不住，我們幾千水軍能做什么？”

陳翊沉默。他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但韓腚性諦拍┬吹囊瘓浠埃盟藎骸叭艚暇nィ奈拿鶻夂平佟3陸渚雍m猓嗍茄諄譜鈾錚碳裰萋匠梁?？?

炎黃子孫……陳翊握緊信紙。是啊，他雖是?？艹錾恚亲永锪鞯倪€是華夏的血。這些年他大力發(fā)展教育，推廣漢文，尊奉孔子，就是要讓九州成為華夏文明在海外的一脈香火。

若中原真的徹底淪陷，九州就算偏安一時，又能偏安多久？蒙古一統(tǒng)天下后，下一個目標就是四海。屆時，九州將孤懸海外，四面皆敵。

“金大人，”他緩緩開口，“我們庫存還有多少火炮？”

“虎蹲炮八十門，新式‘雷霆炮’二十門，各種彈藥……”金永浩快速計算，“約夠打三場大戰(zhàn)?！?

“調(diào)出四十門虎蹲炮，配彈藥，裝船?！标愸聪铝睿傲硗?，從四海學(xué)宮挑選五十名精通算術(shù)、測繪的學(xué)員，隨船前往南宋。他們的任務(wù)是幫助宋軍布置炮兵陣地，計算射擊諸元?！?

“主公真要援助南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