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氣三萬里,青衫坐一山
五行山落下的那一刻,三界之內(nèi),無數(shù)大能者心中皆是一松。
這場幾乎將天庭捅穿的鬧劇,終究是以佛門大興,妖猴授首的結(jié)局,落下了帷幕。
劫數(shù)已定,氣運流轉(zhuǎn)。
新的格局,似乎正在緩緩成型。
方寸山上,李長安端起茶杯,將那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冰冷的茶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卻仿佛澆滅了天地間最后一絲燥熱。
風停了。
云散了。
那股席卷了四大部洲的喧囂與殺伐之氣,隨著猴王被鎮(zhèn)壓,正在迅速消退,回歸一種虛假的平靜。
李長安的指尖在空杯的邊緣輕輕摩挲。
他那一指,彈的不是如來。
是規(guī)矩。
他告訴棋盤上的某些人,這只猴子,是他的磨刀石,也是他的棋子。
誰想砸碎它,就要先問過他這個執(zhí)棋人。
如來懂了,所以他收了九成九的力,將鎮(zhèn)殺化作了封印。
但,總有那么一些存在,能在那一瞬間的交鋒中,窺見更深層的東西。
李長安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茅屋,越過山巒,投向了東方。
那里的天際,不知何時,多了一抹極淡,卻又無比尊貴的紫色。
就仿佛一塊無暇的白玉,被染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霞光。
那紫氣初時只是一縷,轉(zhuǎn)瞬間便渲染開來,自東而來,綿延三萬里,最終卻盡數(shù)收斂,凝聚于方寸山的上空,不再擴散分毫。
紫氣之中,沒有威壓,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古老,淡漠,仿佛與天地同壽,萬物同根的“道”。
那是“無為”的道。
是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的“煉丹”之道。
三界之內(nèi),能有如此氣象的,唯有一人。
兜率宮,太上老君。
李長安神色不變,依舊安坐于青石之上。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開口。
只是伸出手,將那只空了的茶杯,重新注滿了清水。
山間的風,似乎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草木不再搖曳,蟲豸停止了鳴叫,連流云都凝固在了空中。
整個方寸山,連同其下的地脈,周遭的空間,一切有形無形之物,都仿佛被投入了一座無形的烘爐之中。
法則在被解析,秩序在被重煉。
周遭的一切,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朝著“丹”的概念轉(zhuǎn)化。
這是太上老君的“理”。
他無需動手,他所在之處,便是他的丹爐,他的道場。
他要看來客的成色,便要將其置于爐中,以“無為之火”,煅燒一番。
李長安端坐于“丹爐”的正中,青衫之上,甚至沒有泛起一絲褶皺。
他感受著那股無處不在,試圖將他也一并“煉化”的至高道理,臉上露出了一絲淺淡的笑意。
“火候,差了些。”
他輕聲說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端起面前那杯清水,屈指一彈。
一滴晶瑩的水珠,自杯中飛出。
一滴晶瑩的水珠,自杯中飛出。
這滴水珠,沒有蘊含任何法力。
它只是最純粹的,一滴水。
但當它離開杯沿的那一刻,它所代表的“理”,卻被李長安無限拔高。
從“一滴水”,化作了“萬水之源”,化作了“生命之始”,最終,化作了那混沌未開之前,最本初的“存在”之理。
神通·歸元。
水珠飛入空中,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便悄然湮滅。
但隨著它的消失,那座籠罩了整座方寸山的無形丹爐,那股“煉化萬物”的至高道理,也隨之冰消瓦解。
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
山風重新開始吹拂,草木恢復(fù)了生機,云朵繼續(xù)飄蕩。
一切,都回歸了原樣。
李長安面前的虛空中,一位身穿八卦道袍,鶴發(fā)童顏,手持拂塵的老者,緩緩顯現(xiàn)出身形。
他那雙仿佛蘊含了宇宙生滅的眼眸中,
紫氣三萬里,青衫坐一山
李長安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老君遠來是客,請?!?
太上老君的目光,落在了李長安身前那只普通的石桌,和那兩只粗糙的陶杯上。
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邁出一步,坐在了李長安的對面。
他沒有去碰那杯清水。
“貧道此來,不為喝茶。”
老君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李長安。
“只為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