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川只覺得一股寒氣自腳底陡然竄起,瞬間凍結(jié)了四肢百骸。
他這首詩被老三拿了去,若按沈盈袖的說法,老三呈交父皇跟前,再歪曲事實,挑撥離間。
恐成“怨懟君父,覬覦非分的論”!
古往今來,文字大案的例子層出不窮。
一句“清風(fēng)不識字,何故亂翻書”,被政敵曲解為暗諷朝廷、譏誚皇室無知。
一紙詔令,抄家流放,昔日名滿天下的才子最終病死于煙瘴之地,家族百年清譽毀于一旦。
一句“光天之下”、“天生圣人”等字眼,被牽強附會為影射皇帝出身、心懷怨望,頃刻間便是人頭落地,家破人亡。
文字是最恐怖的羅網(wǎng),沾上便是滅頂之災(zāi)。
皇權(quán)的猜忌,是最鋒利的屠刀。
“潛鱗久困”,“空負(fù)凌霄”……
殷天川的背脊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殷云霆會對父皇說什么。
“皇兄此詩,才情固然卓絕,只是這‘困’字,‘空’字,讀來令人心酸,不知皇兄心中有何等難解之塊壘?莫非是對父皇、對朝廷……有何不滿么?”
父皇會怎么想?
那個看似寬和,實則對權(quán)力交接無比敏感、對兒子們暗流涌動的爭斗心知肚明的帝王,在這種時候還會念著錢氏那點聊作補償?shù)呐f情嗎?
不會的!
到那時,什么戶部差事,什么“立長”的微末希望,什么父皇……都會在這“其心可誅”的猜忌面前,灰飛煙滅!
等待他的,最好的結(jié)局是削去所有職事,圈禁府邸,成為一個徹底的閑人、廢人。
更壞的……他不敢再想下去。
史書上那些被廢黜、被逼自盡、甚至牽連母族妻族的皇子,他們的影子此刻仿佛就在燭光下拉長,與他重疊。
巨大的后怕如同深淵巨口,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差一點,就差那么一點,就自己親手將最致命的把柄,送到了最想把他拉下馬的敵人手中!
“殷云霆……殷宏……”
他在心底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兩個名字,恨意與恐懼交織。
“大殿下?!鄙蛴涞穆曇羧崛岬膫鱽?,“妾身,求大殿下庇護(hù)!”
殷天川猛得回過神來,目光重新聚焦在沈盈袖低垂的眉眼上。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有用。
殷天川伸手,親手扶起了沈盈袖,開口時聲音平靜又意味深長:
“沈姨娘,你很好?!?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盈袖臉上時,已與前一刻截然不同。
沈盈袖將他眼中瞬息萬變的神色盡收眼底,知道自己這番“重拳”徹底擊中了要害。
她垂下眼簾,一副柔弱順從的姿態(tài),低聲道:
“妾身不敢,妾身人微輕,只求兄妹幾人有一個棲息之地罷了?!?
“那安王府里的腌h事太多,妾身,承受不了……”
殷天川有趣的看著她,“哦?堂叔和堂弟府上有很多稀奇事嗎?本宮倒是很想多聽聽,這樣。”
他溫聲道:“你的心意,本宮知曉了……本宮在京城有一座別院,我會安排你先行住下,至于你那三位兄長……”
他略思襯,道:“沈姨娘,你那二兄,怕是保不住了?!?
沈長宇僅敗完了安王府家業(yè)這一項,就足夠安王府光明正大的將他送入官府問斬。
他是大皇子,或許能憑權(quán)力操作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