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沙漠蒸騰著扭曲的熱浪,地平線上,三道人影緩緩行來。他們從頭到腳都裹在厚重的防風沙頭巾和斗篷里,只露出一雙雙平靜的眼睛,如同沙漠中的孤狼,沉默而警惕。
正在劫掠的匪徒們也抬頭望去。
“幾位,想多管閑事?”匪徒頭目抹,眼中閃過兇光,抽出腰間的備用短刀,遙遙指向那三個不速之客。沙漠里的規(guī)矩,要么是狼,要么是羊,突然出現的,往往也是餓狼。
“阿彌陀佛?!比酥校硇屋^為高大的一人向前半步,雙手合十,宣出一聲沉渾的佛號。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燥熱的空氣和匪徒的喧嘩,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笆┲鳉⒙咎?,有傷天和。貧僧今日,便超度于你。”
“老子這輩子最他媽討厭的就是禿驢!”頭目啐了一口,眼中戾氣暴漲。他久居沙海,信奉的是刀子和血,最不耐煩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更看對方只有三人,便起了輕視之心。他猛地一夾馬腹,戰(zhàn)馬嘶鳴著朝惠明法師沖去!他想借助馬的沖勢,將這個礙眼的和尚一刀劈成兩半,震懾全場。
可惜,他看走眼了。
來的三人,正是穿越了數百里沙海、已接近漠北核心區(qū)域的落無雙、惠明法師與陸七。他們本不欲節(jié)外生枝,只想低調趕路,遠遠聽到廝殺聲便想繞開。然而,當隱約聽到商隊中有人哭喊“塔里木城”時,落無雙心中一動。塔里木城,正是阿古金王庭所在綠洲的核心大城,也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正愁找不到合適身份和契機低調入城,這被劫的商隊,豈非現成的掩護?
眼見頭目策馬沖來,刀光凌厲,惠明法師不閃不避,甚至連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就在彎刀即將臨頭的剎那,他合十的雙手驀然分開,如同拈花拂葉般,精準無比地向上一探。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沒有血肉橫飛,沒有罡氣四溢。眾人只看見,那柄飽飲鮮血的彎刀,竟被惠明法師用一雙肉掌的掌心,穩(wěn)穩(wěn)夾住!更令人駭然的是,狂奔中的健馬,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墻,沖勢戛然而止,前蹄揚起,發(fā)出痛苦的嘶鳴,竟硬生生被定在了原地!
巨大的慣性讓馬背上的頭目如同破布袋般被甩飛出去,重重砸在滾燙的沙地上,“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肋骨不知斷了幾根,已然重傷。
“你……你……”頭目掙扎著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徒手接利刃,肉身阻奔馬!這哪里是普通武僧?這分明是功力深不可測的先天高手,而且是浸淫此道多年的那種!
“施主一身戾氣,皆源于這身殺人的武功。今日,便由貧僧替你去了這禍根吧?!被菝鞣◣熣Z氣依舊平和,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并指如劍,隔空朝著頭目小腹丹田處輕輕一點。
一道凝練精純的佛門內力無聲無息透體而入。
“啊――!”頭目發(fā)出一聲凄厲不似人聲的慘叫,只覺得丹田處如同被投入烙鐵,辛苦修煉多年的內力瞬間潰散,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武功,被廢了!
在漠北這等弱肉強食之地,一個被廢了武功的土匪頭目,下場會是什么?失去力量,意味著失去一切,甚至可能被昔日的仇家或手下反噬,死無葬身之地。
“老大!”殘余的匪徒嚇得魂飛魄散,哪還敢停留?幾個人連滾爬爬地架起癱軟如泥、面如死灰的頭目,也顧不上搶來的財物和馬匹,如同喪家之犬般朝著沙漠深處倉皇逃去,轉眼就沒了蹤影。
劫后余生的商隊眾人,呆立片刻,這才爆發(fā)出劫后余生的痛哭與歡呼。
商隊的領頭老板,一個同樣裹得嚴嚴實實,強壓住心頭的震撼與后怕,快步上前,朝著落無雙三人深深彎腰行了一個大禮:“多謝三位俠士救命之恩!若非三位仗義出手,我等今日必命喪這群沙匪之手,尸骨無存?。 ?
“老板客氣了。”落無雙上前一步,抱拳還禮,聲音透過面巾顯得有些沉悶,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輩分內之事。何況,我等也是趕路之人,豈能坐視匪類猖獗?”
“大恩大德,沒齒難忘!”老板語氣真摯,“聽幾位俠士的口音……似是幽州一帶人士?”他常年走南闖北,對各地口音頗為敏感。
落無雙心中微動,但并不意外,坦然道:“老板好耳力。我們三人正是從幽州而來,欲前往塔里木城辦些私事?!?
“塔里木城?”老板眼睛一亮,露出驚喜之色,“那可真是巧了!我們這支商隊,正是要返回塔里木城!三位恩公若不嫌棄我等商旅粗鄙,行路緩慢,何不與我們同行?這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沙漠中獨行,終究太過兇險?!?
“如此,便叨擾了?!甭錈o雙順勢應下,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哎呀,說什么叨擾,是恩公們給了我們第二條命?。 崩习暹B連擺手,顯得十分熱情。他隨即伸手揭開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頭巾,露出一張略顯風霜卻帶著商人精明的臉。令人意外的是,他的容貌更接近中原三國之人,皮膚因常年風沙顯得有些蠟黃,年紀看上去約莫三十上下。
他爽朗一笑,自我介紹道:“在下韓立,祖籍大齊。常年在這大漠南北、三國邊境跑些買賣,混口飯吃。三位恩公一看便非池中之物,若是不嫌棄,直接叫我一聲韓立,或者韓老弟都行!”
落無雙見這商隊老板竟是一位如此年輕的大齊商人,也有些意外,更覺此人不簡單。他亦禮貌地解下自己的頭巾,露出清俊而略顯疲憊的面容,微笑道:“韓大哥重了,萍水相逢即是緣。在下吳雙。”他隨意用了個諧音化名,指了指身后的惠明法師和陸七,“這兩位是我的同伴。我們此番前往塔里木,確有些私事要辦,能與韓大哥同行,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