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妮愣了愣，隨即笑了。她知道，他不是在說鹵肉醬，是在說她今天這番話，這件事。

等到今天忙完回到村里事，天都快擦黑了。村里炊煙裊裊，偶爾傳來幾聲狗吠，空氣中混著泥土和飯菜的香氣。

她和阿野騎著車帶著二妞五妞剛回家，就看見劉嬸蹲在自家院門口，身上帶著一絲廟里特有的檀香味，但是神情恍惚眼眶紅紅的。

"劉嬸，"林大妮讓阿野他們先回去，自己放好車走過去，把自行車支好，"您這是...剛從廟里回來？"

劉嬸抬起頭，勉強(qiáng)笑了笑，那笑卻比哭還難看："是啊，去拜了送子娘娘。人家說，心誠(chéng)則靈..."

話沒說完，眼淚就滾了下來。她趕緊用袖子擦了，不好意思地別過臉："瞧我，大妮你別見怪。"

"不見怪。"林大妮心里明白，劉嬸這是為荷花的事愁的。

"嬸子，"林大妮把手里的鹵菜遞過去，"這是今兒個(gè)窗口剩下的鹵豬耳朵和雞胗，我特意給您留的。您拿去個(gè)叔搭個(gè)酒，別讓它隔夜壞了。"

劉嬸接過油紙包，打開一聞，鹵香撲鼻，可她哪有心思吃。她拉著林大妮的手，聲音發(fā)顫："大妮，你今天去縣城有看到我家荷花吧，她咋樣？"

"好著呢。"林大妮說得篤定，"我上午載她到供銷社門口，她氣色比昨天好多了。嬸子，您放寬心，荷花姐那心性，沒那么容易垮。"

林大妮沒提她讓荷花來窗口干活的事，她知道，劉嬸要是知道了，肯定會(huì)追問細(xì)節(jié)，到時(shí)候荷花在婆家受的委屈就瞞不住了。與其讓劉嬸跟著揪心，不如先讓她安心。

"那就好，那就好..."劉嬸喃喃著，眼淚又涌上來，"我就是怕她...怕她想不開。她婆家那邊，催得緊..."

"催有什么用？"林大妮輕拍她的手，"生孩子這事兒，得看緣分。緣分到了，自然就來了。您要是把荷花姐逼急了，反而壞事。"

她這話有理有據(jù)，劉嬸聽著心里熨帖了些。她抹了把臉，忽然起身："你等等。"

不多時(shí)，她提著一籃子青菜出來，青菜嫩得能掐出水來："大妮，這是你叔早上從地里摘的，新鮮著呢。你拿回去炒著吃。"

"嬸子，這怎么好意思..."林大妮要推辭。

"拿著！"劉嬸硬塞給她，"你照顧荷花，還總給我們送吃的，嬸子心里記著呢。這點(diǎn)青菜，不值錢，就是個(gè)心意。"

林大妮接了，又安慰了幾句，這才推著車往家走。走出老遠(yuǎn)，回頭還能看見劉嬸站在院門口，手里攥著那包鹵菜，身影在暮色里顯得佝僂又孤獨(dú)。

她嘆了口氣，對(duì)阿野說："當(dāng)媽的，真不容易。"

阿野沒說話，只是伸手接過了她手里的菜籃子，穩(wěn)穩(wěn)地提著。他知道，林大妮心里裝的事太多，他能為她分擔(dān)一點(diǎn)，就是一點(diǎn)。

晚上，一家人圍坐吃飯。三娃邊吃邊匯報(bào)："姐，我今天把后院的兔子窩又?jǐn)U了，母兔剛下了一窩崽，八只！"

"好，"林大妮給他夾了塊肉，"你好好養(yǎng)，等開學(xué)了，兔子就歸四寶和五妞管。”

二妞也笑著說：“姐，今天咱們又賺了二十塊錢，比最開始擺攤多多了，而且今天五妞也幫忙了?！?

林大妮笑著摸摸五妞的頭：“好好好，你們都是好孩子，等到上學(xué)前再給你們做個(gè)新書包。”

四寶聽了眼睛也亮了亮，阿野在一旁看著只覺得這就是他心中家的樣子。_c